那种地方如此混乱，林樾舟怎么能去。

    更何况在冰上时，孟忱交给他的那颗石子，至今还横亘在他的心里。

    那石子表面非常圆滑，质地坚硬，一看就是被人为打磨过的。

    趁着林樾舟在冰上滑冰的时候，在暗处用石子击打林樾舟的冰鞋，让他摔倒。

    若是单纯的摔倒的话，虽不致死，但也得恢复好一阵子。

    可林樾舟还有心疾，若是摔倒引起心疾发作，这可真是阴险至极。

    “别呀，”林樾舟迷迷糊糊地拿头拱着裴渡，“我要去！你不带我去我就偷偷跟着你们！”

    他好不容易听到了这个地方，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而且他也不傻，若是裴渡要去的话，他跟着裴渡去，比自己单独去要安全许多。

    他不管裴渡去这里干什么，只要他带上自己就行。

    更何况林樾舟也知道，以往他只要撒娇了，裴渡都会答应他的要求。

    果然，这次也是一样的。

    他听见裴渡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

    “行吧，你若是要去的话，最好现在马上起床。若是再晚些，就得等一个月后了。”

    “好！”

    林樾舟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力气，支撑着坐起身来。

    但也是短短那一瞬间，他又躺了回去。

    不行啊，还是好困。

    都！怪！裴！度！

    林樾舟又磨蹭了半刻钟，这才算终于清醒。

    他洗漱一番又吃了些早饭，最后喊上杨凭一起去门口汇合时，却发现队伍中多了一个壮汉。

    这人肩宽背厚，身量极阔，衣服绷在肉上，显出小山似的轮廓来，但那双眼睛却笑眯眯的，面相和蔼极了。

    而且细细观看之下，林樾舟竟然发现，这个壮汉穿的衣服和承影的竟然一模一样。

    所以……这是裴渡新收的亲卫吗？

    待到林樾舟走了过去，裴渡招呼一声，那名壮汉便走到了林樾舟面前。

    裴渡对林樾舟说道：“他是赤霄，今天起，就是你的侍卫了，此后由他来保护你的安全。”

    承影也笑嘻嘻地凑过来：“殿下，以后您若是有什么跑腿的活使唤他也行，他四肢发达但脑子不太好使，傻乎乎的。”

    但话音还没落，赤霄的拳头就结结实实落在了承影的肚子上。

    林樾舟被这动作逗笑了。

    赤霄四肢发达不假，脑子绝不是个笨的。

    而且看样子赤霄和承影关系不错，应当是早就认识了。

    那裴渡之前怎么一次都没有提及过这个名字。

    裴渡手中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得力干将？

    林樾舟看向裴渡的背影，不禁想到了接风宴上裴渡任由孟怀远取笑的样子。

    或许……

    裴渡虽然眼盲，但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软弱可欺。

    村志

    今日天气不错，少见的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按照之前赤霄探路得来的消息，几人在福康巷巷尾的大槐树下下车，这里的位置最为隐秘，不易被旁人发现，然后再由巷尾走到巷中。

    大家一般都从巷口往里走，那段路程的人最多。

    而他们从巷尾开始，正好反其道而行。

    约莫走了四五百步，人声由安静转为嘈杂，过了个转角，一个钱庄赫然出现在眼前。

    寻常的钱庄都极尽低调，门面也只有两间铺子那么宽，普普通通地坐落在大街上，稍不留神就走过了。

    而这个新元钱庄，却极尽张扬。

    钱庄的门面极阔，黑漆大门上嵌着黄铜铺首，门楣上悬着一块烫金大匾，两盏大红灯笼日夜不息，照得门前红彤彤的。

    不仅如此，门前的石阶上还蹲着两只磨得发亮的石狮子，蹲坐在那里开门迎客。

    林樾舟不禁感叹：“王爷，你可知道这钱庄的门面比王府的还要威风？”

    说罢他看向裴渡，想要看看后者有什么反应，结果突然想起来裴渡看不见……

    算了，裴渡看不见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个钱庄比王府还要威风，这不是打裴渡的脸吗。

    谁知林樾舟就要进去，却听到了裴渡的淡淡笑声。

    “好啊，那就让本王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奇珍异宝。”

    林樾舟更好奇了，听了这话便想进去，结果却被庄正春喊住。

    他从怀中拿出了几副面具，递到了大家眼前。

    裴渡的是灰色的狼面，林樾舟的是妩媚的狐面，杨凭的是炸毛的狮面，他自己的则是笑脸的人面。

    还剩两个是乌黑的半面，想必是承影和赤霄的。

    杨凭犹豫着接过来，面具都已经覆到了脸上，恍然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凭什么就你的是个人，我们的都是动物啊？”

    庄正春抬手要将自己脸上的解下来：“要不咱俩换换，都是大街上随便买的。”

    看庄正春那爽快样，杨凭也不便多说什么了。

    “算了算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面具之下，庄正春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这面具确实是大街上买的没错，但他自己觉得自己买得简直太对了！

    每个人面具上的小动物都和他们本人一一匹配。

    至于他自己嘛，医者，治病救人，给自己选个人脸的也不过分吧。

    林樾舟在进门之前忍不住扯了扯脸上那张狐面，心里直打鼓。

    这光天化日的，一行人戴着花花绿绿的面具走在街上都足够惹眼，更别说一会儿进入钱庄，岂不是要被大堂的人紧紧盯着。

    可真的进去了，林樾舟却觉得自己多虑了。

    大堂里面比外面不知道要热闹上了多少倍，戴面具的少说也有三分之一。

    有的戴了只露了半张脸的金箔面具，有的还带着傩戏鬼脸面具，更有甚者用白纸糊的素面，扣了几个洞就戴出来。

    这么一看，他们这几张面具可真算得上普普通通、毫无新意。

    哪怕在大街上惹眼，可放到了这里，根本没人用正眼瞧他们。

    林樾舟那点担心瞬间散了个干净。

    进入钱庄之后，首先见到的就是一眼望不尽的大堂。

    大堂正中央是一列整齐的柜台，大概有十多个。

    大堂的角落则有人在那里摆摊，还有人在那里闲逛问价。

    二层和三层则是一个个小房间，有人在里面摆上东西叫卖售货，也有的房间门窗紧闭，从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靡靡之音。

    四层则是被木板齐齐封住，带着栏杆的走廊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围廊，让人看不清楚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当然最繁华的还属大堂。

    每个柜台前都拍了满满一列人，有穿金戴银的衣饰华贵的妇人，也有坦胸露乳背上露出大片刺青的江湖大汉，还有佝偻着后背拄着拐棍的驼背老头，甚至还有人穿着官袍戴着面具匆匆进来，在大堂当中一闪而过就不知去向了。

    林樾舟感叹，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

    可再仔细观察，发现他们那些取完东西，从柜台出来的，手中却不止有钱。

    有人手中只拿了几张纸，像是换来的消息，还有人手里拿着个破瓷罐，林樾舟看不懂，但估计是什么对他们自己很重要的东西。

    林樾舟看向裴渡，说道：“所以这里表面上叫做钱庄，实则什么东西都可以取？”

    裴渡点点头，“只要有钱就行，你可以用庄票来这里取钱，也可以用钱来这里取你想要的东西。”

    林樾舟挑了下眉：“有钱就行？若是我想要那天上的月亮呢，他们也能给我取来？”

    “新元钱庄号称‘可以办尽天下事’，要不你跟他们说一下试试？”裴渡转向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或者你也可以跟我说，本王说不定也可以帮你办到呢？”

    作为一名受过良好教育的现代人，林樾舟自然知道摘月亮是个多么困难的事。

    在二十一世纪尚且不能办到，更何况还是在科技尚未发展的古代了。

    不过，他倒是也没拒绝，就顺着裴渡的话开了这个玩笑。

    林樾舟真的扒着裴渡肩膀凑到了后者耳边，低声说道：“这样的话，王爷不如就给妾身摘个月亮下来吧。”

    “好。”

    裴渡笑吟吟地应了。

    林樾舟心中疑惑，裴渡到底该怎么办成。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庄正春的声音却及时插了进来。

    “诶，行了行了，你们夫夫别在这里打情骂俏了，先办正事。”

    他站在后面看那两人嘀嘀咕咕好一阵，终是没有忍住。

    这里人多眼杂，虽然带了面具，但也保不准有人能认出他们的身形。

    所以，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

    “林公子，我和裴渡有事要忙，你和杨凭可以在这里逛逛，若有什么想买的东西，赤霄给你们付钱。一个时辰后，我们在门口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