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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辩解几句,却发现自己确实辩无可辩,吓得吞了口口水直接认了。
“是是是,姐夫,我一定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说完,他好像又有点好奇,小声问道。
“姐夫,您最近是有什么安排么,我若是能帮上忙,您也可以吩咐我去干,待在家里多没意思……”
孟怀远哪里还敢再相信纪洪,自然没有给他好脸色。
“我让你待着就待着,若是让我发现你偷偷出来,我打断你的腿!”
“是。”
纪洪知道自己没有了商量的余地,低着头赶紧跑了。
偌大的承明殿,就剩下了孟怀远自己,还有仍旧睡着的楚呈曜。
孟怀远定睛看了楚呈曜几眼,后者的背部一起一伏,呼吸稳定均匀,一副陷入深眠的迹象。
他这才又打开了木盒,翻到了最下层的夹板出,找到了曲村村志下册的上一半。
封面的纸张已经泛黄褶皱,但还能清晰地看到“村志”“下册”这几个大字。
在这一半中,大事灾异这一栏中记载了曲水河水灾的详细记录。
什么时候河水暴涨,什么时候河坝溃堤,多少亩农田直接被摧毁,有多少户人家直接消失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又有多少人幸存……
所有的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村志上的字样,看着只是在记录一件普通的灾祸,可是若再加上孟怀远当时的行踪,这就直接变成了他犯罪的罪证。
孟怀远静静地抚摸着村志的纸张,静静地抚摸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现在,他终于把这本村志最关键的部分拿到手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把那一整册全部拿来,可是他偏不。
他知道裴渡也在寻找这个东西,那是他故意留给裴渡的“礼物”。
他要给裴渡希望,又要看着他绝望。
他要看着那个瞎子在这世间拿着那残存的另一半无穷无尽地寻找,却又永远找不到的模样。
孟怀远心中欢喜,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愉快的轻笑。
他抬手将手中的这一半村志放在蜡烛上点燃,又扔到了炭盆中。
他欣赏着跳跃的火光一点点将这半册吞噬,直到全部化为灰烬烧得无影无踪。
这下,这世上连最后一点可以证明他罪证的东西也没有了。
孟怀远的内心无比愉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了高位的那一天,裴渡在下面心有不甘却又得俯首称臣那副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
他笑着,甚至还轻声哼着什么不知名的小曲,摇摇晃晃地走出殿去了。
待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承明殿内一片安静。
趴在桌子上睡得正熟的楚呈曜,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裕州的大街上,一切都是一副热热闹闹的模样。
阳光撒在路面上,沿街的小商贩大声叫卖,街心的卖艺人正摆出一个高难度动作,引起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喝彩。
而在这家叫做天工楼的珠宝铺子门口,更是引来了大批百姓的围观。
天工楼,顾名思义,巧夺天工。
这里的珠宝首饰极其精妙,虽然不在朔京城中,但这家铺子在京中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也不乏一些少爷小姐们不顾路途遥远来挑一些首饰。
此刻,林樾舟也站在铺子中,看着面前摆出来的几大盒匠心独运的首饰,却蹙了蹙眉。
寻常人看了只是会不断地惊叹这里的首饰做工有多么精妙,而林樾舟,反倒拿起来了挑起了刺。
天工楼大门敞着,所有人都能看见林樾舟的一举一动。
本来裕州的百姓们并不知道林樾舟是谁,只是听到过林樾舟这个名字,要是问起林樾舟到底长什么样,他们还真对不上那张脸。
偏偏林樾舟前几日在冰上滑行出了名,一时间都流传着“摄政王妃与外男有染”的传言,这才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林樾舟的样貌。
这不知道了林樾舟出现在天工楼,百姓们纷纷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计,要来瞧个热闹。
只见林樾舟拿起绒盒上的一个玉镯出门走到阳光下看了看。
“镯子到还周正,圈口也圆,只可惜一条石筋贯穿到底,这镯子废了。”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石筋淡得几乎都要看不见了,并未对这个镯子造成任何影响。
只见林樾舟放下镯子又拿起来了一串珍珠项链。
“颗颗都还算干净,唯独正中间的那颗大的颜色发闷,像蒙了层油似的没擦干净,还不如街边的小商小贩上的东西好呢。”
话音刚落,围观的路人已经开始忿忿不平了。
林樾舟到底有没有眼睛,他手里的那串项链皮光极润,粉得也正,颗颗透亮都能照见人影。
眼瞧着林樾舟又拿到了第三件首饰开始查看,围观的人群中直接有人开始怼他了。
“王妃这是干什么,想要就买,不想要就不买,真给皇室丢脸!”
其他众人觉得有道理,一时间纷纷附和。
“这里的东西都有市无价,偏被你说的一文不值,你这是存心搅局!”
林樾舟瞬间被千夫所指,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额头上青筋直跳。
平日里他嚣张跋扈惯了,也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何曾像今天这般受到这样的屈辱。
急怒攻心,林樾舟只觉得胸口被一双大手抓住,闷痛如潮水般袭来。
他踉跄一步,抬手死死捂住胸口,直挺挺向后倒去。
庄正春却恰好从门口处冲上来,跪坐在一旁,挡住了从外面投进来的视线。
他装模作样地号了号林樾舟的脉,大声喊道:“王妃心疾犯了,大家都散开,别围着他!”
听着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声音,林樾舟紧闭双眼躺在地上,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微笑。
而一直躲在暗处的杨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在人群中,刚才带头闹得正欢现在却悄悄溜走的人。
接着演
杨凭躲在暗处,向着一楼楼梯拐角处点了点头,承影和赤霄正在这里候着。
接收的杨凭的讯号后,承影猫着腰沿着楼梯快步走向二楼,赤霄则站出来维护现场的秩序。
他魁梧的身躯一出现,确实有了些威慑的意味。
“此地不宜久留,大家速速离开!”
听到赤霄的声音,林樾舟躺在地上,就知道了一切正在按照计划进行。
他哪怕没有睁眼,也知道有鱼儿上钩了。
但是这明显还不够。
他不知道要害他的这个人城府有多深,刚才只是晕倒也有些太过表面和简单。
他还留有后手,好戏还在后面呢。
毕竟裴渡还没出现呢,裴渡可是他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呢。
只见赤霄将围观的人群向大街上驱赶,避免都聚集在门口。
又见赤霄将天工楼的门虚虚掩上,留了一个伸着头依稀可见屋中情景,却足以将里面的声音清晰传出来的缝隙。
紧接着,楼梯上传来了沉沉的脚步声。
承影扶着裴渡,从楼上下来了。
裴渡站在几步之外,广袖垂落,整个人像一尊雕塑,沉稳清贵。
承影低声禀报,他缓缓侧过脸听着,那双眼睛空空地落到墙上,仿佛地上那抹艳丽的身影值不得他半点注意力在上面。
“王妃晕了?”
裴渡冷冷地开了口,声音低沉迟缓,听不出半分着急的意思。
“几句口舌之争,便气得心疾发作,他倒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眉心一蹙,薄唇轻启。
“庄大夫,林樾舟身体怎么样?”
蹲在林樾舟身旁的庄正春,第一次看到裴渡如此正经地在演戏中戏,竟然有些想笑。
他仗着自己背对门口,脸上已经浮现出了绷不住的笑容。
甚至,他的声音都因为憋笑而有些发抖。
“回、回禀王爷,王妃的身体并无大碍,只要卧床静养就、就好。”
林樾舟听见自己身边这带着笑意的语调,在心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其实让众人围观裴渡发火才更有效果,但是他怕裴渡第一次干这种事发挥不好,这才安排了赤霄将人群往外赶了赶,只看看影子听听声音便好。
反正也可以对外解释成家丑不可外扬。
谁知裴渡表现得不错,庄正春竟然掉了链子。
林樾舟躺在地上悄悄伸出手,用了全部的力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了下庄正春的小腿。
“嘶,”庄正春疼得吸了口冷气,害怕演砸又赶紧找补,“私以为,若是加上些养气血的汤药,就更好了。”
“呵。”
裴渡听到这话,发出了一声饱含厌弃的轻哼。
这个字中的意思简直显而易见。
他对林樾舟非常不满意。
裴渡语气平静到泛着冷意:“既然无事就抬回去吧,禁足半月,醒了也不必见本王,什么时候学会了安分,什么时候再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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