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盈左右看了看，前前后后数十个沉木架子。

    两人快速扫了一眼，这大概是关小姐的库房。架子上的盒子里都是一些首饰。

    “这么多……”谢辞盈站在一面架子前，差点被眼前密密麻麻的盒子吓出密集恐惧症。

    顾笙寒将随手抽出来的盒子放回去：“她是城主女儿，有这些也不稀奇。”

    “这里似乎没什么异常，我们换个屋子。”顾笙寒的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地，并没有什么收获。

    一连转了好几个屋子，都没有收获。两人偷偷摸摸，只好溜进最后一间屋子。

    之所以放到最后，是因为这是关小姐的卧房。

    谢辞盈的直觉告诉她，里面肯定有东西。

    两人一进屋子，差点被满屋的蜡烛晃得失神。

    顾笙寒指尖的火苗歘得灭了。

    “这……”谢辞盈惊得说不出话。

    屋子里亮如白昼，却毫无声息，安静得可怕。

    鼻尖隐隐萦绕淡淡的香味，谢辞盈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和顾笙寒都不会用香，怎么会熟悉……

    香！对，刚来城主府的那晚，顾笙寒灭了她们客房的香。

    谢辞盈快步走向一旁角落的香炉，果然，一靠近，味道更浓烈，和她们客房里的香味也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香味之下，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谢辞盈刚才被辣得五官通透，此刻格外敏感。

    她看了一眼顾笙寒。

    显然，顾笙寒也察觉到了，神识小心翼翼铺开，很快锁定被床幔掩盖的拔步床。

    谢辞盈深呼吸一口，一把拉住就要上前的顾笙寒。

    “等会儿……小心。”谢辞盈说得很艰难。

    这话听起来，就像她不认可顾笙寒的实力一样。

    顾笙寒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谢辞盈抿唇，没有松开，而是往前动了一步。

    顾笙寒显然有些惊讶，她能感觉到谢辞盈紧张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谢辞盈微微的颤抖。

    “我和你一起去。”谢辞盈的目光很坚定。

    也好。

    顾笙寒紧握她的手，谢辞盈屏息凝神。

    缓步过去，顾笙寒没亲自动手，而是操控灵力轻轻拉开床幔。

    诡异的味道比之前更浓烈。

    混合了不知名的香，暗红的血液有种莫名的香甜诱人。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床上的情景还是让谢辞盈差点尖叫出声。

    谢辞盈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惊疑不定。

    床上并没有人，只有一只木钵。钵中盛了一半暗红液体，泡着一只玉石小人，正直勾勾看着她们。

    小人的模样，与关纱有五六分相似。

    谢辞盈浑身颤栗，恐惧直冲头顶。

    脚下好似有千斤重，谢辞盈动不了，也不敢动。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有一种秘术，可以……可以将人变成傀儡……”

    “真的假的？仙门不会允许吧？”

    “当然是真的。将人变成傀儡，保持□□不腐，就可以获得永生。仙门当然不会允许，但谁不想永生呢……”

    脑中无数碎片组成一副清晰的画，画中，关纱斟酌再斟酌，还是向“谢辞盈”开口。

    熟悉的窒息、熟悉的头疼如洪水般席卷而来，又如海浪般猛烈退散。

    谢辞盈额头细汗密布，呼吸也沉重许多。

    顾笙寒正要问，就听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屋内陈设简单，唯一可藏身的地方大概只有这架拔步床。

    顾笙寒来不及多想，一边捏了个法诀勉强隐藏两人，一边迅速将谢辞盈卷上床躺下。

    两人贴贴贴着，谢辞盈呼吸缓缓，脑子里更像糊了浆糊一般沉重。

    她不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能清晰听见顾笙寒的心跳。

    脚步声渐近，心跳越来越猛，两人屏住呼吸，躲在被子里紧张得听着一切。

    顾笙寒不敢释放神识，两人眼前除了一片黑暗，就是对方浅浅的呼吸。

    被子里昏暗闷热，还有一股淡淡的腥甜。

    脚步声停下了。

    两人没敢动。

    床幔突然被掀开，谢辞盈的心高高提起。

    预想中的被发现并没有发生。

    谢辞盈不敢松懈，意识却渐渐发散。

    怪不得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直接藏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了。

    

    气流在被窝里来来回回打转，谢辞盈只觉得头都是热热的。

    她鼻尖有点痒，可又不敢动，又怕突然打喷嚏，只能一边不断祈求，一边狠狠忍着。

    来人似乎还是没发现她们。

    这是好事。

    谢辞盈仍不敢松懈，仔细听着一举一动。

    但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似乎来人已经离开。

    谢辞盈有种掀被子的冲动，好悬忍住了。

    她眨眨眼，打开心声。

    [ 顾笙寒顾笙寒！]

    顾笙寒从背后抱住谢辞盈，捏捏她的手腕，示意自己听到了。

    [ 她走了吗？]

    顾笙寒不知道，也没法说话。

    谢辞盈恍然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不是说问题怎么样，而是没有回答的方式。

    她又听不见顾笙寒的心声。

    谢辞盈不问了，但也没关。

    可就这么干等着，谢辞盈又着急。

    尤其是，尽管被子不窄，但要藏下两个人仍有些困难，她们必须紧紧挨在一起。

    此刻两人微微侧躺，谢辞盈脖子下压着顾笙寒的手臂，左手手腕被顾笙寒轻轻摩挲着。

    谢辞盈后背紧贴着顾笙寒心口。她放缓呼吸，感受着两颗不同频的心脏慢慢落点一致。

    不知道为什么，谢辞盈突然有种偷情被抓现行的紧张感。

    [ 她们……

    会不会有点太……

    暧昧了？]

    被窝内闷热得厉害，连带着脑子思考的速度都放缓许多。

    可谢辞盈突然又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这个想法太大胆，她瞬间清醒。

    等了许久，院子外似乎已经寂静，完全听不见刚才闹哄哄的声音了。

    顾笙寒正要小心翼翼铺开神识，看一眼外面的人走没走，就感觉谢辞盈拽了她一把。

    顾笙寒一顿。

    [ 别……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谢辞盈的心再次缓缓提起来，一瞬间，脑中闪过无数个可能。

    万一那人已经发现她们了，等她们主动现身呢？

    又万一，那人没走远，在暗中观察呢？

    电视剧里，这样的情节并不少见。

    谢辞盈总想再等等。

    顾笙寒拍拍她的手腕，轻轻将被压麻的手臂抽出来，微微释放神识，确认真没问题了，才掀开被子。

    “就算被发现了，我也能带你走。”顾笙寒从床上坐起来，“我说过，只要我在你身边，我会保你安然无恙。”

    骤然得到呼吸，冷空气一窜，谢辞盈没忍住，极其克制地打了个喷嚏。

    “你说什么？”她只听见什么“带你走。”

    好端端的，带她走什么？

    顾笙寒没接话，而是看了看天色，又和谢辞盈从床上下来，看向那个木钵：“算算时间，天快亮了。你打算怎么做？”

    谢辞盈望向顾笙寒。

    这种事，不都是顾笙寒拿主意，她服从顾笙寒的命令吗？

    怎么今天突然问她了。

    谢辞盈也不好不说，就试探问：“把这个拿走？”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对。

    把关纱拿走了，那明天的循环怎么办。

    “不……”

    “可以一试，不过不建议。”顾笙寒点头。

    谢辞盈：……

    典型的先给颗红枣再打一棒子，不会此方法的可以来拜顾笙寒为师了。

    “我们先回去。”顾笙寒看了看窗外渐渐点亮的灯，又看了看微微亮的天边。

    谢辞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血色里的玉石小人。

    小人面朝她和顾笙寒，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谢辞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走了几步，正要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辞盈缓缓睁大眼睛。

    对。

    眼睛。

    小人的眼睛不见了。

    虽然是玉石做的，可第一次见的时候，它分明是有眼睛的。

    谢辞盈的心怦怦跳。

    她不敢说出口，在心里悄悄告诉顾笙寒。

    顾笙寒脚步一顿，侧头望去，谢辞盈紧抿嘴唇，神情严肃，似乎不是来参加婚礼，而是来辩驳的。

    顾笙寒轻轻拍了拍她，果然，谢辞盈浑身一震。

    “放松。”

    谢辞盈摇头，表示自己做不到。

    天将将亮，府中的下人已经开始忙碌，匆匆忙忙从两人身旁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