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早已散去，归墟的劲风裹挟灰尘隐隐从窗边透过来。
顾笙寒起身关了唯一的窗户，走进里间将两人的东西收起来，把时间留给谢辞盈。
谢辞盈没有听见顾笙寒说了什么。
顾笙寒的声音太轻，而她现在思绪太重。
她又忍不住想，如果能回去，她还想回去吗？
她要是又被送回去了，顾笙寒怎么办？
一想到这一点，谢辞盈就难以呼吸，无法言明的悲恸堵在心头。
她想，还是不要回去了，就做一缕孤魂好了。
谢辞盈吸吸鼻子，就着茶杯中的白水擦了擦眼睛。
她这才反应过来顾笙寒不在，走进里间时，顾笙寒正抖了抖被子。
见她进来，手上动作一顿：“你先等等。我把东西都收了，下午就启程。”
顾笙寒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崩溃，就像她知道一样。
但谢辞盈知道，顾笙寒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如果问起来，她肯定会尴尬。所以便不问了。
思绪慢慢回笼，顾笙寒刚才的话也重新出现在耳边。
谢辞盈的声音有些不大自在，她按了按顾笙寒的动作，问她：“为什么不去了？”
顾笙寒手上的动作一顿。
“是因为我吗？”谢辞盈又问。
这个决定来得太突然，除了她，她想不出别的理由。
半晌，在谢辞盈的注视下，顾笙寒点了点头。
她本想骗过谢辞盈，不过想来，谢辞盈不大喜欢被人欺骗。
“归墟不重要。”顾笙寒道。
谢辞盈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想，顾笙寒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如果她没有听顾笙寒的话、将心声关掉就好了。那样，她肯定能听到顾笙寒在心中说她。
说她莫名其妙，独自哭了半晌；说她没有帮上忙，还一直在拖后腿……
顾笙寒整理被子的手一松，转过身小心翼翼捧着谢辞盈的脸：“我没有怪你。”
“你又冤枉我。”
谢辞盈一愣，眨了眨眼，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尴尬。
“你、你……”
她是把心声关了的对吧？
顾笙寒轻咳一声，吻了吻她还有些肿的眼睛：“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诉尽一切。”
这话听着很正式，大约适合表达心意的时候用。
可顾笙寒当时没有说这个，谢辞盈还真没听过。
她老老实实摇头。
“那你可要记住了。”顾笙寒忽然一笑。
谢辞盈还是点点头。
顾笙寒转头正要继续收拾东西，谢辞盈抓着她的手不放。
“我没事。”谢辞盈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轻易回去，岂不是不甘心。”
见顾笙寒看过来，她又道：“你真的想回去吗？”
顾笙寒盯着她看了半晌。
谢辞盈勉强笑了笑：“我没事，真的。不过一个梦罢了……”
不过是一个梦。
即便原主曾附身那位祝姑娘，即便她真的还在，但她从来没有回来找过……
谢辞盈望了望窗边。
窗户紧紧关着，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那扇窗之后就是归墟。
“顾笙寒。”谢辞盈突然又叫了一声，她回头，不敢与顾笙寒对视，“如果有一天，我、”
说着说着，她张了张嘴，不忍心开口。
顾笙寒似乎正在观察她的神色，看她是真的不想说，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良久，顾笙寒大约得出了结论，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了言语。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性情大变，你怎么看？”谢辞盈问。
顾笙寒似乎听到了一个极其震惊的问题，可看谢辞盈的反应，不像是随口一问，她才认真思考起来。
“你活泼开朗，敢爱敢恨，说放手就能放手。”
谢辞盈莫名其妙心一痛。
“若是性情大变，想必受了天大的委屈。”顾笙寒虚虚抱了抱谢辞盈，在她开口之前松开，微微俯身与她对视。
“我会很心痛。”
脱离河流的游鱼再次沾染水面，迫不及待在水中游荡。但它并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小水坑。
不过，小水坑也足以令人开心。
谢辞盈也很开心。虽然知道顾笙寒不会抛弃，但她仍然想听一句话。
可一想到接下来要问的，她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几次开口，终未能发出一字。
顾笙寒察觉她的犹豫，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谢辞盈，你到底怎么了？”
这话听着像是她终于烦了谢辞盈，于是发出质问。顾笙寒赶紧描补：“梦中事不可过分深思。忧思过度总是不好的。”
她微微叹气：“归墟没有那么重要，我们还是……”
“没事。”谢辞盈摇头，“我没有想那个梦了……”
可这反倒不好解释，说来说去说不清，她还没有疯到要向顾笙寒坦白来历的地步。
只怕说出来，下一秒就被顾笙寒当傻子似的怜爱了。
谢辞盈重新组织语言：“那个梦太奇怪……我就是吓到了，已经没事了，还是继续前进吧……”
顾笙寒没有说话，盯着她看了半晌。
谢辞盈微微抬头，甚至还笑了笑，告诉顾笙歌自己真的没事了。
顾笙寒微微放心。
谢辞盈忍不住，又问：“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想我吗？”
“谢辞盈，不要说这样的话好吗……”
谢辞盈有些心虚：“我是说如果……”
“如果也不要说。”顾笙寒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顾笙寒说什么都是对的，谢辞盈随意点点头。
顾笙寒认真想了想，捏捏她的掌心：“如果你突然消失了，想来，我仍旧会很痛心。”
谢辞盈也很痛心。
“我会四处寻你，想想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你才躲起来，想想我应该怎么补偿你，想想我们的从前、我们的往后。若是寻不见你，也许我会变成无情无义的人，一心向道，也许我会生气、会愤怒，会找个地方等你回来。若是你不愿回来……”
很符合顾笙寒。
谢辞盈笑了笑，虚虚亲了亲她的嘴角：“不要说了。”
不要说了。她也不问了。
好好珍惜当下才是最好的。
“嗯。”顾笙寒扬起一抹笑容，接过谢辞盈嘴角的温柔，“我不说了。”
在一起后，除了第一次，顾笙寒的吻都来得温柔。
与她的形象很符合，明月、美人、柔弱却强硬。
谢辞盈微微眯眼，看着顾笙寒微闭、轻颤的眼睫。
不要想了。
她心中叹口气，不要想这些了。
谢辞盈也闭上眼，抱紧了顾笙寒。
谢辞盈照常生活。
如顾笙寒说，她一向是个开朗乐观的人，即使得知原主还在、她也许会突然消失，但在一切发生之前，她仍然会好好享受时光。
谢辞盈质问过系统，为何从前没有告诉她，得到的答案离谱又合理。
原主执念太深留下部分残存，离得太远，并没有被找到。
谢辞盈嗤笑一声，没有再问了。
根本缘由没有告诉顾笙寒，她们仍然在寻找试图穿越疾风的办法。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两人询问了城中的人，没想到还真有人试图进入归墟。
“有啊。疾风太强烈，根本靠近不了……他挖了几年地道，打算从地下过去，还没挖完就死了……”
谢辞盈大为佩服，大为震惊，也很痛心。
“那地道在哪？我们能去看看吗？”她急忙问。
“地道啊……哎呀，这里泥沙太多，没等到几年又被赌上了……”
谢辞盈：……
她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卷风，又看了看地面，和顾笙寒对视一眼，放弃这个想法。
她觉得，比之完全没有修行过的百姓，她们还是稍微有优势的。
如此每天打听观察，过了几天，总算有了点头绪。
“……他们等了几年，总算发现风小一些了，打算从风小的空隙过去……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一头系在树上，一头在腰间，走进风里……”
那人一边说，一边指着疾风外的一棵树。
谢辞盈顺着望过去，树看着不大，在疾风中东倒西歪，却始终不曾折断。
“……不过，他们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谢辞盈叹口气，点点头。
疾风那样大，即使小一些了，也足以将人吹到空中、再重重落地摔死。
不过，这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听上去至少比挖地道简单得多。
她们到这小半个月了，有办法当然要试一试。
两人想办法到了那棵树跟前。
疾风扑面而来，吹得谢辞盈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