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寒倒也没指望众人真能给她道歉，只是谢辞盈对此很坚持。

    她扯了扯谢辞盈的袖子：“好啦。你不是想吃绥水城的芙蓉饼吗？”

    谢辞盈眨了眨眼：“现在去？”

    “现在去。”顾笙寒手腕一翻，霜余剑已然在手。

    谢辞盈抱着她的手臂细数：“其实我觉得那里的阳春面也很不错……”

    果然不该对仙门有什么期待。

    收尾的工作自有人处理，谢辞盈跟着顾笙寒高高兴兴去了绥水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芙蓉饼与阳春面。

    上次路过这里时，她们急着前往归墟，只留了一夜，卖正宗芙蓉饼的老板那天正好休息。

    此后半个月，两人一直住在绥水城。

    没什么大事，对于谢辞盈来讲，就是解决一件麻烦事后稍作休息。

    半个月后，在她沉浸于美好生活、感叹日长如流水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霜余·为顾笙寒正名  任务已完成。缠心丝升至满级。】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务！】

    谢辞盈咬下最后一口饼，忽然有些感慨。

    【按照约定，宿主与被绑定对象：顾笙寒解除所有绑定】

    谢辞盈想，心声、共享、距离这三个技能都消失了，也许系统也觉得，她和顾笙寒已经不需要被迫的联系了。

    至于缠心丝，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产物，留给她也不错。

    【根据规定，现对宿主发放本次体验调查问卷。问卷完成后，根据宿主意愿，将送宿主回家。】

    谢辞盈捧着汤碗的手一顿。

    等等，回家？

    

    回哪个家？

    窗外雨声涟涟，谢辞盈独坐窗前，凝眉不语。

    当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甚至早已忘记这件事后，系统突然问她，是否选择回到现代。

    谢辞盈眨了眨眼。

    回去吗？可顾笙寒怎么办？

    不回去吗？可是这里她一点都不熟悉……

    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忘了自己最开始有没有目标，只记得自己一直跟着任务走。

    顾笙寒一进来，就见她托着下巴坐在窗前，全然不顾微微被雨水打湿的袖口。

    谢辞盈满面愁容，甚是少见。

    顾笙寒放下手中的竹匾，里面是不少半干未干的花瓣。

    前几天，谢辞盈不知从哪看来做胭脂的法子，毅然决然要自己试一试。

    她拉着顾笙寒在城外花田采了不少颜色正艳的花瓣，一片一片择下来、清洗、晾干。

    顾笙寒轻手轻脚地关了窗，拍拍谢辞盈的肩，将人吓得一激灵。

    顾笙寒有些惊讶：“你这是怎么了？”

    一惊一乍的。

    谢辞盈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顾笙寒轻咳一声：“我见你满面愁容。有什么难办的事？说来听听。”

    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手拖着脑袋，一手轻挑谢辞盈下巴：“姐姐给你参谋参谋。”

    谢辞盈心想，你要是知道我在犹豫什么，肯定就不这么想了。

    谢辞盈半天不说话，顾笙寒也察觉不对劲。

    “很难办？”难得有谢辞盈犹豫不决的事。

    谢辞盈沉默点头。

    “说说？”顾笙寒试探问。

    谢辞盈长叹口气，知道自己肯定瞒不过顾笙寒，小心翼翼道：“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顾笙寒轻笑一声点头：“看来要对不起我了。”

    谢辞盈心虚的时候格外明显。

    谢辞盈：……

    “乱讲。”谢辞盈轻轻拍开她的手，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好，又坐下。

    她坐立难安，几番斟酌，才试探问：“你也知道，其实我不是……”她忽然卡了壳。

    这事两人都知道，但从未这样谈过。

    顾笙寒友善点头：“知道。你不是谢辞盈。”

    她想了想那天在归墟见到的情景，意有所指道：“可谢辞盈已死，你便是自称谢辞盈也没事。何况，我看你们相谈甚欢，她也并不介意你。”

    谢辞盈一时无语：“我自称谢辞盈肯定没事……我本来就叫谢辞盈。”

    “哎呀，这不是重点。”她心烦意乱，不知从何说起，“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们谁也没去过。”

    她破罐子破摔，一口气说完顿了顿，等顾笙寒接受。

    谁知顾笙寒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呢？”

    “你一点都不惊讶……”谢辞盈自己先震惊了。

    顾笙寒手中茶杯一顿，微微勾了勾嘴角：“你从未刻意隐瞒……”

    她又放下杯子：“你自己说的，你是一缕孤魂，借宿在谢辞盈的身体里。我后来想了想，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连有什么门派、修行有几个层次都不知道……”

    谢辞盈满头黑线，一时无语又心虚。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将自己卖了。

    “这样的人，要么三岁小儿，要么……大概是野外来的。”顾笙寒上下打量谢辞盈，“可你活泼灵动，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总能语出惊人、有些奇怪的点子，看着不像三岁小儿。”

    谢辞盈一阵庆幸，幸好她没被顾笙寒当成痴傻小孩。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顾笙寒又抿了口茶，“虽说难以令人相信，但世界之大……”

    谢辞盈虚虚捂住她的嘴：“不要说了。”

    顾笙寒总是如此想得开，接受能力比之她看见外星人更甚。

    顾笙寒“嗯”了一声，又提醒道：“这些我知道就可以了，你不要和别人说。”

    谢辞盈惊奇地看着她：“我没那么疯狂。”

    顾笙寒：……

    “所以，你在纠结什么呢？”顾笙寒决定跳过已知信息。

    “你都说了，你也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如果你是我，如果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诉你，可以送你回去，你会回去吗？”

    谢辞盈抿了抿嘴，深深埋头，不敢看顾笙寒的眼睛。

    “还能回去？”顾笙寒张了张嘴，“你别被骗了。”

    谢辞盈：……

    “谢谢。我的反诈意识还算不错，测试都是满分。”

    见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顾笙寒终于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比之现在，你回去会更好吗？”她问。

    谢辞盈也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不一定。”

    “与这里相比，那里安全许多，不用担心我某天突然丧命，科技发达，生活也很方便……”

    顾笙寒中肯点头：“听着是挺好的。”

    她顿了顿：“虽然我实力不如从前，可是谢辞盈，我也能保你安全无恙，至于出行，那就更简单了……”

    她说一句看一眼谢辞盈，谢辞盈一条一条听着，微笑着点点头。

    “不过。”顾笙寒忽然话锋一转，“那里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生活……你想回去也是应该的。”

    谢辞盈蘸着茶水在桌面画圈的手指一顿。

    “可是没有你，顾笙寒。”

    她低声道。

    顾笙寒说了许多，却唯独没说自己。

    顾笙寒似乎一愣，谢辞盈认真听着，听见她呼吸一顿，随即一笑。

    “那我争取活久一点，可以在你的时空遇到你。”

    她倾了杯茶，从桌子这头小心翼翼推到那头，推进谢辞盈手中。

    茶水微漾，洒出几滴，她浑然不觉，只是声音更轻：“谢辞盈，不必为了他人而委屈自己。”

    “修行讲究随心而行，不强求，不贪恋。”

    顾笙寒推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却只说了这么多。

    她轻轻起身准备出去，将时间留给谢辞盈。

    她在门口站了站，微不可见地叹口气。

    她当然是希望谢辞盈留下的。不然不会说那么多。

    可她不想强求谢辞盈。

    正如她刚才所说，讲究随心而行。

    背后忽然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谢辞盈似乎起身，正站在她背后。

    谢辞盈似乎有些哽咽，又似乎没有。她感叹一声，说了一句与答案不相干的话：“顾笙寒，要真能活那么久，你第一个见到的肯定不是我。”

    谢辞盈趴在她的肩头，双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鼻尖全是顾笙寒发间淡淡的味道，说不上来什么味道，却莫名令人心安。

    谢辞盈的声音有些闷：“你肯定会被送进实验室。我可没法把你捞出来。”

    顾笙寒身子微僵。

    虽然没听懂谢辞盈在说什么，但她大概能明白谢辞盈想说什么。

    谢辞盈在她后肩蹭了蹭：“还是你更重要。”

    所以，她还是不要回去了。

    顾笙寒没有回头，却由衷笑了：“不后悔？”

    她问。

    谢辞盈慢慢闭上眼，抱着她轻微晃了晃：“不后悔。

    “后悔了你哄哄我。”

    听着她难得撒娇般的话，顾笙寒笑容更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