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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满茫然了两秒,随后看见月见怀里的笔记本,顿时明白过来:“恋爱词汇啊。她昨天问我什么叫吃醋,我发现月老师在人间的情感知识储备基本为零。作为一个专业情感工作室的员工,我觉得有义务帮她完成现代化改造。”
“你先完成今天的选题表。”
“已经发你邮箱了。”
唐梨没话了。
苏小满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把手机推到月见面前:“差点忘了,给你的。”
月见看着那只黑色长方形物体,没有立刻碰:“给我?”
“工作室备用机,以前测试直播软件用的。”苏小满把屏幕按亮,“没有手机卡,暂时只能连wi-fi,不过查东西、看视频、记笔记都够了。你总不能什么都问梨姐,她一天解释八百遍也会累。”
唐梨正在旁边开电脑,闻言抬头:“最后一句不用替我说。”
“我这是保护老板的语言系统。”
月见这才把手机拿起来。她已经见过唐梨和苏小满使用这种东西,却是第一次真正拿在自己手里。屏幕亮起时,她下意识往后避了一点,很快又低头研究起来。苏小满教她滑动、返回,又把工作室的无线网络连上,顺手给她装了地图、视频和几个常用软件。
“这个可以查很多东西。”苏小满说,“你以后遇到不懂的,先搜。”
月见看着搜索框:“什么都可以问?”
“理论上。”
月见想了想,很认真地输入了几个字。
【合适和喜欢有什么区别】
苏小满:“……”
唐梨站在她身后看见了:“你今天问了一早上,现在还查?”
月见抬头:“你说过,不能只听一个人的答案。”
唐梨原本还想笑,听见这句,反而停了一下。
“行。”她点点头,“学得挺快。”
月见重新低下头。搜索结果一页页跳出来,有情感文章,有问答,有短视频,还有各种彼此矛盾的观点。她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他们说的不一样。”
“正常。”唐梨说,“人又不是系统,没有统一答案。”
月见看着屏幕,过了几秒,又问:“那我要相信谁?”
唐梨靠在桌边:“先听,再想,最后自己判断。”
月见没有说话。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重新写了一句。
【答案可以很多。决定只能自己做。】
苏小满顺手拿起一支笔:“先来基础的。好感,知道吗?”
月见点头。
“喜欢?”
“知道。”
“暧昧?”
月见停了一下:“不确定。”
苏小满立刻来了精神:“暧昧,就是两个人互相有点那个意思,但谁都没把关系说死。比如每天聊天、单独吃饭、互相关心,可能会想对方,也会在意对方跟谁出去,但还没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月见认真记下,又问:“如果只有一个人有那个意思呢?”
“那得看另一个人知不知道。知道还故意吊着,叫养鱼;不知道,叫单恋;知道但没拒绝也没接受,情况就复杂了。”
月见的笔停下来:“为什么同一件事有这么多名字?”
“因为现代人谈恋爱最大的爱好,就是给不确定性起名字。”
唐梨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小满立刻转头:“梨姐,我这句话能不能当今天文案?”
“不能。”
“为什么?”
“像废话文学。”
“那你来。”
唐梨本来不想参与,月见却已经转过脸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看见月见这种“我在等答案”的表情,就有一种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人间关系学指定教材的感觉。
“暧昧没那么复杂。”唐梨敲着键盘,头也没抬,“本质就是关系没有确认,情绪已经提前发生。”
苏小满安静两秒:“这句能发。”
“版权费从你工资扣。”
月见没理她们两个,低头认真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唐梨余光扫见,突然有点后悔。按照月见这个学习速度,再过一个月,她可能真能整理出一本《人间恋爱术语大全》。
“那心动呢?”月见又问。
苏小满这次没抢答,反而转过椅子看向唐梨:“这个得问梨姐。”
“为什么?”
“因为她是老板。”
唐梨抬头:“你现在倒知道我是老板了?”
月见却仍旧看着她:“心动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合适”难回答。
合适可以列标准,可以计算,可以做问卷,甚至真的能像那个破系统一样得出一个百分比。心动不行。它通常发生得毫无道理,也不负责给任何人提供解释。
唐梨想了一会儿:“就是你明知道一件事没有必要,还是会想做。”
月见似乎没听懂:“比如?”
“比如你明明不渴,但一个人递水给你的时候,你会高兴;明明没有什么重要的话,还是想和她说;她回家晚了,你会留意门外的声音。她跟别人走得近,你会……”
唐梨突然停住。
苏小满也突然不动了。
工作室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月见看着唐梨:“会什么?”
“会觉得她吵。”
苏小满猛地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唐梨冷冷看过去:“你笑出声试试。”
“没,我突然想到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今天发工资。”
“那可能要变成明天了。”
月见没有参与两个人的斗嘴。
她还停在刚才那句话里。
回家晚了,会留意门外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唐梨下楼取快递的那天。她确实一直在听门外的声音,电梯每响一次,她都会抬头。
月见低下头,在“心动”后面停了很久,最后却什么定义都没有写,只画了一个问号。
唐梨没有注意。她正在看苏小满整理出来的直播投稿。今天原本没有直播安排,但工作室账号每天都会收到大量私信,苏小满习惯把其中有讨论价值的案例筛出来,做成后续选题。
唐梨翻到第三条的时候停了下来。
投稿人二十九岁,和男友恋爱五年,准备结婚。两人收入相当,家庭条件接近,父母相处融洽,已经一起买房,婚礼酒店都订好了。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问题,可投稿最后只有一句话。
【梨姐,我找不到任何不嫁给他的理由,但我最近每天都在想,我真的想嫁给他吗?】
唐梨看了两遍。
苏小满凑过来:“这个我觉得挺典型的。评论区估计又得吵,一派说五年感情还想什么,一派说不想结就别结。”
月见也看见了:“她的姻缘不好?”
“投稿又看不到线。”
“如果线很好呢?”
唐梨抬眼看她。
月见显然还在想早上的问题。
合适是什么。
唐梨把那条投稿投到屏幕上:“那也只能证明他们适合。”
“适合为什么不能结婚?”
“能。”
“那她为什么还会问?”
唐梨靠进椅背,没有立刻回答。
这才是问题。
很多感情不是因为烂才让人犹豫,恰恰是因为它太正常、太稳定、太挑不出错,才会让犹豫的人产生更强烈的罪恶感。对方没有出轨,没有冷暴力,没有欺骗,没有任何值得被公开审判的问题,于是所有人都会反过来问那个犹豫的人,他都这么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可没有问题,从来不等于有答案。
“因为没有不该选他的理由,不代表有想选他的理由。”唐梨说。
月见怔了一下。
苏小满也安静下来。
“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唐梨看着屏幕上的投稿,“很多人会把关系当成排除法。这个人没什么缺点,条件不错,对我也好,那我就应该和他在一起。可爱情不是因为你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自动成立。”
月见问:“那什么才是理由?”
“想。”
“什么?”
“我想和她在一起。”
唐梨说得很平静。
“这本身就应该算一个理由。”
月见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看向笔记本上那个孤零零的问号。过了一会儿,她在下面补了一行字。
【想,本身也是理由。】
下午,贺承给唐梨发来了周六餐厅的定位。
是一家唐梨之前提过一次的粤菜馆,不算难订,但离两个人都不近。她当时只是在一次工作餐以后随口说了句那家的汤不错,自己都快忘了,贺承显然还记得。
【周六七点,可以吗?】
唐梨回:【可以。】
不到一分钟,贺承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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