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唐梨正在改一份品牌合作报价,头也没抬:“谁?”
“昨天那个。”
“哪个?”
苏小满看了她两秒:“二十九岁,短发,一米七二,长得很有气质那个。”
唐梨敲键盘的手停住。她缓缓抬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记性特别好?”
“我记性一般。”苏小满忍笑,“主要是有人昨天听完以后记得特别清楚。”
“出去。”
“人家真到了。”
“到了就接待。”
“她说想见月见。”
“那就问月见。”
苏小满点头:“行,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走到门口,手已经碰上门把,又被唐梨叫住:“等等。”
苏小满回头。
唐梨神情没什么变化:“以什么名义来的?”
“送样品,顺便聊下周活动。”
“不是说不是合作?”
“她昨天私信说想认识月见,不代表今天不能顺便谈合作。”
唐梨沉默了一会儿。非常成熟,非常合理,甚至还知道给自己的私人目的套一层不让人尴尬的工作壳。
她重新低下头:“知道了。”
苏小满没走:“你不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
“合作方来了。”
“你不是能接吗?”
“能是能。”苏小满拖长声音,“但人家之前合作一直是你对接。”
唐梨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最终合上电脑:“我是为了工作。”
苏小满点头:“当然。”
“你今天最好少说话。”
“好的梨姐。”
工作室门被推开时,唐梨正在公共区倒咖啡。来人比照片里更利落,黑色短发刚过耳,风衣搭在手臂上,里面是很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身材高挑,妆很淡。她手上还拎着两个品牌纸袋,进门以后先和苏小满打招呼,又朝唐梨笑了一下。
“唐老师。”
“林简。”
唐梨认识她。前几年对方还只是独立设计师的时候,两边合作过一次。后来林简自己做了生活方式品牌,规模不算特别大,但审美稳定,在年轻女性消费者里口碑很好。以前见面不多,所以唐梨从来没认真注意过她长什么样。
现在倒是注意到了,确实挺漂亮,而且一米七二大概是真的。
唐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突然觉得苏小满昨天根本没必要特意告诉她身高。
“好久不见。”林简把纸袋递过去,“给你们带了点新品,算我占用休息时间的赔礼。”
“谈工作不算占用。”
“那我就当自己来得名正言顺一点。”
林简说得很自然,视线却已经越过唐梨,看向公共区另一侧。
月见就坐在那里,穿得比前两天更简单。一件浅青色衬衫,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手里拿着一本苏小满前几天塞给她的现代情感心理读物。大概是看到某一页觉得不对,她眉心微微蹙着,右手还夹着一支笔。
林简的目光停了一下。
唐梨把这半秒看得很清楚。
她忽然想起昨天评论区那些“老婆”“想嫁”。隔着屏幕的时候,她只觉得网友发疯。现在有人真的站在这里,看见月见以后停了半秒,她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太喜欢这种停顿。
苏小满已经喊人:“月老师。”
月见抬头。她看见陌生人后先合上书,站了起来。
林简走过去:“你好,我是‘好好生活’的林简。”
月见没有像现代人第一次见面那样直接伸手。她先看了一眼林简伸过来的手,显然已经知道这是现代礼节,随后才伸手与她轻轻相握。
“月见。”
她握得很短,分开以后,还下意识略微颔首:“昨日承蒙传讯。”
林简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笑了:“你平时都这么说话?”
月见也怔了一下:“有何不妥?”
“没有。”林简看着她,“很好听。”
唐梨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稍微重了一点。
苏小满转头看她。
唐梨面不改色:“杯底有水,比较沉。”
苏小满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
她没拆穿。
林简带来的东西里,有一套茶具,是准备下周活动做展示的新品。品牌方原本只是想让月见在活动当天写几张字,昨天看过她的直播以后,又临时增加了一个想法,希望她能参与一段“现代生活与旧式日常习惯”的短内容。
林简没有直接说“想拍你”,而是把方案摊开给月见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拒绝。我们现在只是聊想法,不代表一定要做。”
月见听完,没有立刻问唐梨。她把方案从头看了一遍,很多现代营销词汇她依旧看不懂,但已经学会先问具体内容。
“这里写‘个人生活方式’。”
“对。”
“要我假作平日如此?”
林简笑了:“不用假装。你平时怎么做就怎么做。”
月见点点头:“那可以。”
唐梨坐在另一边,看了她一眼。
以前月见遇到任何工作,第一反应都是看她。现在已经会自己问、自己判断、自己答应。本来是好事,唐梨知道,可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并没有因为“好事”两个字消失。
林简把茶具拆出来时,月见明显比看那些营销方案有兴趣。
“这是新款。”林简说,“我们参考了一点宋式器形,但为了适合现代家庭,把容量改大了。”
月见拿起其中一只茶盏。她没有直接评论好不好看,只将杯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圈足,又用指腹沿着杯沿轻轻碰了一圈。
“胎略厚。”
林简眼睛亮了一下:“你真懂?”
“略知一二。”
“那你觉得哪里还可以改?”
月见把杯子放回去:“若为日用,厚些没有坏处。只是这只口沿外撇,饮茶时容易散香。若本就不是为品茶,而是为方便,倒无妨。”
林简看着她:“你以前学过?”
“记不得。”月见回答得很平静,“但拿到手中,大抵知道该如何看。”
林简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记不得,只是又把另一只递过去。这一点倒让唐梨稍微舒服了些。很多人第一次接触月见,一听“记不得”就会本能追问是不是失忆、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没有身份。林简显然察觉到这是不方便展开的话题,便顺势换成了器物本身。
有分寸,还挺会聊天。
唐梨发现自己正在替月见评估这个人时,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为什么要评估?人家只是想认识,又不是来提亲。
“唐老师觉得呢?”林简忽然点她。
唐梨回神:“什么?”
“这个杯型。”
唐梨看了一眼:“我喝咖啡比较多。”
林简笑:“以前合作的时候也是,你桌上永远是咖啡。”
“工作需要。”
“那今天还要请你多提意见。”
唐梨点点头,没再说话。
月见却看向她手边那杯已经快见底的冰美式:“你今日已经喝了第二杯。”
唐梨动作一顿。
林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能喝?”
“并非不能。”月见说,“只是她早晨未吃多少,空腹饮这个,胃里会不舒服。”
唐梨立刻开口:“我胃没有那么娇气。”
月见看她:“上次你喝完以后揉了很久。”
苏小满低头,林简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唐梨:“……”
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出来。
月见却没觉得自己揭了什么短,只将茶具旁边那壶刚烧开的水拿起来,先冲了冲杯子。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仍旧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旧式习惯,不是为了展示,反而像根本没有意识到别人正在看。
温杯,洗盏,执壶时袖口微抬,另一只手虚托壶底。第一道水没有入口,顺着杯沿慢慢淌过,再倒掉。
林简看得很认真:“你这个手势也是以前学的?”
“应当是。”
“能教我吗?”
月见抬眼:“你想学?”
“想。”
月见便把手里的壶放下,示意她坐近一点:“这里不要握得太死。”
她伸手指了指林简的手腕:“腕要松。”
林简照着做:“这样?”
“再低些。”
月见的指尖没有碰她,只悬在腕侧示意位置。可唐梨坐在对面,看着那两只靠得很近的手,忽然觉得今天这壶茶也没有多大必要。
林简试了两次都不太对,自己先笑了:“我是不是没有天分?”
月见摇头:“第一次不会,是常事。”
“你教人一直这么有耐心?”
月见认真想了一下:“我很少教人。”
“那我运气不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