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立即完成异常关系回收。】

    银色器物在她掌心泛起冷白色的光。

    唐梨站在原地没有阻止。她知道月见不是昨晚那个还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的人了：“那你拿它干什么？”

    月见看了一会儿手里的东西：“我想知道，如果我拿着它，还是不剪，会怎么样。”

    唐梨眉头皱起来：“你拿自己做实验？”

    “不是实验。”月见看着她，“我只是想确认，这一次是我没有执行，不是因为我做不到。”

    唐梨一下没说话。

    这句话和昨晚不同。昨晚月见拿起剪线器，是因为觉得自己应该执行；现在她再次拿起来，是为了明确拒绝。

    月见将剪线器靠近那根异常红线，系统瞬间进入执行状态。

    【目标锁定：唐梨。】

    【异常关系切断权限确认。】

    【请执行。】

    她的身体依旧知道该怎么做。只需要合拢手指，很简单。

    月见却没有动。

    【00:01:59。】

    【00:01:58。】

    【00:01:57。】

    唐梨看着那件已经抵在红线旁边的银色器物，心脏第一次随着那些她看不见的数字一点点收紧。

    “月见。”

    “嗯。”

    “别为了证明什么硬扛。”

    “不是证明。”月见的手很稳，“是选择。”

    她把剪线器从红线上移开，然后当着唐梨的面，将它重新合拢，放回木匣。

    【检测到执行员主动放弃最终执行机会。】

    【执行拒绝确认。】

    【强制校正即将启动。】

    月见把木匣盖上。

    这一刻，她忽然很平静。

    她第一次完整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不是因为唐梨让她拒绝，也不是因为她害怕失去什么，是因为她自己不愿意剪。

    【00:00:10。】

    月见抬眼看向唐梨：“还有十秒。”

    唐梨的手指轻轻收紧：“会怎么样？”

    “不知道。”

    “后悔吗？”

    月见摇头。

    【00:00:05。】

    “唐梨。”

    “嗯。”

    “如果我待会儿说不了话……”

    唐梨直接打断她：“那就别说。”

    月见看着她。

    【00:00:03。】

    【00:00:02。】

    【00:00:01。】

    【强制校正启动。】

    疼痛来得毫无预兆。月见甚至没有来得及调整呼吸，整条左臂便猛地绷紧，像有一股冰冷的电流从腕骨上那些旧伤里同时刺进去，沿着手臂直接贯穿肩背。她身体晃了一下，手撑住沙发边缘，指节瞬间失去血色。

    唐梨脸色变了：“月见。”

    “别过来。”

    月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唐梨硬生生停住。

    她看得见红线。就在惩罚开始的瞬间，那根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有什么力量正在试图从月见那一端将它拉断。

    可它没有断。

    系统警告一行接一行跳出。

    【检测到执行员持续拒绝指令。】

    【提升校正强度。】

    第二阵疼痛来得更快。

    月见膝盖一软，几乎跪下去。唐梨再也顾不上所谓的接触会不会让线增强，一把扶住她：“月见！”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红线骤然亮起。

    【检测到目标对象主动接触。】

    【异常牵引强度上升。】

    【校正强度提升。】

    月见脸色瞬间更白。

    唐梨立刻意识到了：“我碰你，它会更疼？”

    月见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唐梨想松手。

    月见却忽然反过来抓住了她。

    很用力。

    唐梨动作停住：“可是……”

    “别松。”

    声音已经在发抖。

    唐梨看着她。

    月见又说了一遍：“别松。”

    唐梨没有再放开。

    她一只手扶住月见肩膀，另一只手被月见死死握着。系统像是因此彻底确认了执行员的拒绝，红色警告几乎覆盖月见整个视野。

    【高强度异常情感牵引确认。】

    【执行员主观偏移严重。】

    【请立即执行切断。】

    【请立即执行切断。】

    【请立即执行切断。】

    月见闭上眼。

    疼痛沿着那些旧伤一阵接一阵袭来。她忽然想起昨晚唐梨问她，你到底会不会剪。

    那时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后来唐梨又问，你想不想剪。

    她终于知道了。

    可直到这一刻，月见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更早就应该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不想？

    唐梨扶着她：“月见，看着我。”

    月见睁开眼。

    唐梨就在面前。她脸上没有平时直播时那种什么都能拆明白的从容，眉头紧紧皱着，甚至有一点月见从来没见过的慌乱。

    月见忽然想起很多很小的事。

    唐梨第一次给她倒温水，在电梯里告诉她不要盯着别人看，把她的牙刷从纸袋里拿出来放进杯子，说“你可以住到有地方去”。

    在她疼的时候，唐梨告诉她不要忍。

    唐梨出门时，她会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别人喜欢她时，她会先去看唐梨。唐梨跟贺承约会，她不高兴。唐梨说“回家”，她就真的觉得那个地方是家。

    原来这些东西一直都有答案，只是月见以前不认识那个答案。

    “唐梨。”

    她忽然叫她。

    “我在。”

    “我知道了。”

    唐梨没明白：“知道什么？”

    又一阵疼痛猛地贯穿手腕。月见身体控制不住地蜷了一下，唐梨扶紧她：“别说话了。”

    月见却摇头。

    她怕现在不说，等一下真的就说不了了。

    “我知道……为什么不想剪了。”

    唐梨怔住。

    系统仍在不断警告。

    【执行员情感偏移达到临界值。】

    【立即切断异常关系。】

    【立即切断。】

    月见看着唐梨。

    她已经疼得连视线都有些模糊，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答案无比清楚。

    “因为我喜欢你。”

    唐梨整个人僵住。

    月见呼吸很乱，每说一个字都像要停下来缓一会儿，可她还是看着唐梨。

    “我以前……不知道。”

    她手指还紧紧攥着唐梨。

    “后来知道了。”

    “所以……不能剪。”

    唐梨一时间甚至忘了呼吸。

    她想过月见为什么在意她，想过自己为什么总在看月见，甚至已经被贺承问过，她到底在借谁确认什么。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句话会在现在说出来。

    不是灯下，不是约会，不是直播结束以后。

    是在月见疼得几乎站不住的时候。

    “月见。”唐梨声音发紧，“先别说了。”

    月见摇头：“我不是因为疼……才这样说。”

    “我知道。”

    “也不是系统让我说。”

    “我知道。”

    “我是真的……”

    “我知道。”

    唐梨第一次连续打断她。

    “你不用现在证明。”

    月见安静了一瞬。

    唐梨扶着她，声音已经很低：“你喜欢我，我听见了。剩下的等你不疼了再说。”

    系统警告再次变红。

    【检测到执行员拒绝修正。】

    【校正无效。】

    【提升至最高当前权限强度。】

    月见甚至没来得及看完。

    下一秒，疼痛猛地贯穿全身。

    她手里的力气骤然消失，整个人突然往下沉。

    “月见！”

    唐梨一把把人抱住。

    月见已经听不太清声音了。视野里只剩唐梨模糊的轮廓，还有那根仍然没有断掉的红线。

    她最后看见的系统提示，是一句不断闪烁的命令。

    【执行。】

    【切断。】

    【执行。】

    月见靠在唐梨怀里，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可她还是很轻地摇了一下头。

    “不。”

    唐梨低头：“什么？”

    月见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剪。”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喜欢唐梨。”

    下一秒，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唐梨抱住她。

    “月见？”

    没有回应。

    “月见！”

    唐梨抬头看向两个人之间的红线。

    它仍然亮着，甚至比刚才更亮。

    她看不见系统，也不知道月见晕过去以后，那些命令是否还在继续。她只能看见月见腕间重新浮现的旧伤，看见她失去血色的脸，也看见那根系统拼命想让她们切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