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也看见了。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瞬。

    唐梨低头看着它：“什么意思？”

    月见摇头：“我不知道。”

    唐梨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就不知道。”

    她继续往前走，月见跟上。

    “慢慢弄明白。”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红线，还是在说她们。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在单机，我是大e人，大家聊点啥吧

    我希望你选我

    月见回工作室的那天，苏小满提前半小时把休息区的沙发清了出来，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只靠枕，郑重其事摆在最里面。唐梨进门时看见那阵仗，脚步都停了一下。

    “你这是准备接待病号，还是给她办退休？”

    苏小满正往茶几上放水果，闻言回头：“医生说要休息。工作室里最不会休息的人是你，我怕月老师被你带坏。”

    “她只是观察，不是卧床。”

    “那也不能一回来就陪你直播吧？”

    唐梨没接这句，只把手里的电脑放到桌上。月见跟在她身后进来，身上还是平日那套简单的浅色衣服，气色比出院时好了一些，只是左手腕上那些旧痕仍然隐约可见。苏小满刚才还一副要跟唐梨理论到底的架势，看见月见，声音立刻放轻柔：“月老师，今天什么都不用干，往那儿一坐，就是你今天最大的工作。”

    月见看了一眼沙发，又看向唐梨。

    唐梨已经开始开电脑：“别看我。今天她说了算。”

    苏小满满意地点头：“听见没有？老板亲口授权。”

    月见于是很配合地坐了过去。

    她刚靠上那只明显过于柔软的靠枕，眼前便浮出熟悉的系统界面。过去几天里那些密集的警告已经消失，只剩几行安静的文字悬在那里。

    【七日回收任务：失败。】

    【历史异常关系：复核中。】

    【执行员月见：暂停直接操作权限。】

    【高风险主观偏移已记录。】

    月见盯着第三行看了一会儿。

    暂停直接操作权限。

    也就是说，至少在复核结果出来以前，她无法再主动切断、牵引或者调整任何红线。对于一个曾经把“执行”视作本能的人来说，这本该是一种很严重的处罚，可月见看到这句话时，松了一口气。

    她不必再被要求亲手剪掉那根线了，至少现在不用。

    唐梨坐在不远处，正在回客户消息，抬眼时正好撞上月见望过来的视线：“系统？”

    月见点头。

    “说什么了？”

    她没有隐瞒：“七日回收任务失败，历史异常关系还在复核。我的直接操作权限被暂停了。”

    唐梨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暂时不能主动处理红线。”

    “包括我们的？”

    “包括所有。”

    唐梨想了两秒：“会影响你吗？”

    “目前没有别的提示。”

    “疼呢？”

    “没有。”

    “那就先当停职。”

    月见一怔：“停职？”

    “现代说法。”唐梨重新低头看电脑，“员工跟领导意见不合，被暂停部分工作权限，暂发工资。”

    月见认真想了一会儿：“工资，就是薪俸吧？”

    旁边正在拆快递的苏小满没忍住笑出了声：“月老师，你这个问题倒是无师自通，没错，工资就是薪俸。”

    月见听见“薪俸”两个字，又安静下来。她在人间待了这么久，吃住都在唐梨这里，工作室也天天来，却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收入。最开始她没有身份，没有手机号，甚至不懂银行卡和工资之间的关系，那时候“赚钱”离她很远。后来东西一点点学会了，她却仍旧像一个暂住在别人生活里的人。

    唐梨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月见摇头，“只是忽然觉得，人间很多事情都需要证明自己是谁。”

    苏小满接话：“没办法。办卡要身份，签合同要身份，发工资也要身份。不过你现在不是一点都没进展，贺律师那边不是还在帮你整理材料吗？”

    月见点头。

    唐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知道月见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因为她目前做不到某件事，反复提醒她“以后会有”。这跟安慰没关系，有时候说得越多，反而越像在强调她现在没有。

    她只把桌上的保温杯往月见那边推了推：“喝水。”

    系统没有弹任何提示。

    月见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已经比前几天安静许多的红线，忽然有点不习惯。

    唐梨注意到：“怎么？”

    “它今天没有说这是非必要关注。”

    唐梨面无表情：“可能它也知道说了没用。”

    苏小满站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你们现在已经能当着我的面聊加密内容了吗？”

    唐梨：“习惯就好。”

    “我不想习惯，我想有知情权。”

    月见刚准备认真解释，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一声。

    苏小满转头，脸上的表情在看到来人后明显僵了一瞬。

    唐梨也抬起眼。

    林简站在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纸袋和一束颜色很淡的花。她穿得比上次来工作室随意一些，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起来不像来谈合作，倒更像真的只是顺路来看一个人。

    “打扰吗？听说月老师去医院了，我来看看”

    唐梨没有立刻回答，苏小满已经开始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唐梨视线一扫过去：“你干的？”

    苏小满立刻解释：“她昨天问我月老师最近怎么没直播，我就随口说了一句身体不舒服。”

    “随口？”

    “就一句。”

    “然后连医院都知道了？”

    “我没说医院！”苏小满压低声音，“我只说月老师病了。”

    林简站在门口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用审她，是我自己想来看。”

    月见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林小姐。”

    林简走过来，把花放到桌边，又把纸袋递过去：“听说你身体不舒服，带了点补品。都是正常的，不是什么奇怪东西，放心。”

    月见接过纸袋，却没有马上坐下：“劳你挂念。”

    林简看着她：“气色确实比我想的好一点。”

    “已经无碍。”

    “那就好。”

    两个人说话都很客气。

    偏偏越客气，苏小满越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她默默抱起桌上的快递箱：“我突然想起来仓库还有事。”

    唐梨淡淡道：“你哪来的仓库？”

    苏小满脚步一顿：“……楼下打印店可以临时算。”

    “站住。”

    苏小满只好老老实实停下。

    林简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月见，倒没有急着提别的，只问了几句身体恢复情况。月见一一回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接受一场很普通的探望。唐梨坐在办公桌后，看起来一直在看屏幕，实际上三分钟里鼠标只动了两次。

    直到林简把话题绕回之前的合作。

    “原本准备等你恢复了再联系，不过既然今天来了，就顺便问一句。”她说，“上次你写的那几张字，我们团队很喜欢。品牌下一季想做一组东方手作主题，主视觉里会用到手写字。如果你愿意，我还是希望由你来做。”

    月见慢慢思考。

    林简继续道：“不是友情帮忙，也不是因为我来探病。正式合作，按项目结算。版权和使用范围都会写进合同，你可以先让唐梨或者贺律师帮你看。”

    月见看了看她，又看向桌边那只纸袋。

    林简察觉到她的迟疑：“补品和工作没关系。你不想合作，也不影响我今天来看你。”

    月见轻轻点头：“我明白。”

    “那你可以慢慢考虑。”

    “合作我愿意。”

    林简笑了：“这么快？”

    “书写是我会做的事。”月见说，“若它能换取合作，我愿意。”

    苏小满立刻抓住重点：“月老师，你终于要有薪俸了。”

    月见转头：“这就算薪俸？”

    “严格说叫项目报酬。”唐梨终于从电脑后开口，“不过对你来说，可以先理解成第一份正式工作挣的钱。”

    月见怔了几秒。

    她看向林简。

    “我真的可以凭写字取酬？”

    林简被她问得有些意外：“当然。你给我提供劳动，我付你报酬，很正常。”

    月见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用来牵线、断线、执行那些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的命令。来到人间以后，又学会了拿手机、打字、拎外卖、接水。现在第一次，有人明确告诉她，这双手写出来的东西，可以作为她自己的工作。

    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客人，不是因为唐梨收留她，也不是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