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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我和月老合租了_檀郎戏言【完结】 > 第90页

第90页

    



    下一秒,巨响吞掉了所有声音。



    砰!



    整个摄影棚像被猛地震了一下。



    有人尖叫,有人喊停电,有人冲向祭台。灯光在一瞬间剧烈闪烁,监视器画面猛地抖动,随后只剩一片混乱的倾斜影像。



    唐梨最后感觉到的是后背传来的剧痛。



    砸中她的东西很重。



    重得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判断究竟是什么砸中了自己。怀里的月见被她护住了一瞬,又随着冲击一起摔向地面。唐梨下意识还想收紧手臂,却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意识消失前,她似乎听见了一声铃响。



    不是摄影棚里那枚普通黄铜铃。



    也不是月见记忆里属于执线官的银铃。



    声音很轻,很旧,带着一点并不清亮的哑音。



    像有人曾经把一件贵重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人的掌心。



    然后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血压下降,准备……”



    “先推急救!”



    “家属在哪里?”



    “还有一位,女性,二十多岁……”



    惨白的灯从头顶飞快掠过去,担架轮碾过医院地面,发出急促而连续的声响。有人在跑,有人在喊着名字。



    现实只亮了极短的一瞬。



    下一刻,一滴墨落在纸上,慢慢晕开。



    街上的叫卖声一下子近了。



    日头正盛,长街两侧铺面挨着铺面,卖茶的、打铁的、裁布的各占一处。靠近街口的位置支着一方不大的木案,后面连着间窄窄的临街铺子,门边没有挂什么像样的匾,只立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墨字:



    代写书信,代拟文书。



    案前坐着个女人。



    她一只手压着纸,另一只手捏着毛笔,却迟迟没有落下。面前的妇人已经翻来覆去说了许久,说丈夫三年未归,说家中银钱越来越少,又说自己还是愿意等,只求她替写一封信,把这些话送出去。



    女人听完,没有急着动笔,只把毛笔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



    街边有人挑担经过,吆喝声从案前掠过去。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



    “你若连自己真正想说什么都不知道,我替你写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本章结束啦。



    大家对这一段的剧情有什么想法,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感谢陪伴,每晚9:30准时更新,国庆考虑双更!



    代书女先生



    长街从辰时起就开始吵闹。



    卖炊饼的挑着担子从街口一路吆喝过来,隔壁布庄的伙计正往门外搬新到的布匹,再往前两间,是替人磨刀修剪子的摊子。木轮碾过青石路,鸡鸭被惊得扑腾,卖糖人的小贩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孩子,偶尔还有马车从街中央慢慢过去,把两边的人都逼得往檐下让一让。



    靠近街口的位置,有间很小的临街铺面。铺门前支着一张方木案,案角压着几叠裁好的纸,砚台洗得干净,笔架上挂着粗细不同的几支毛笔。旁边立了块已经晒得有些发白的旧木牌,上面只有八个字。



    代写书信,代拟文书。



    没有字号,也没有掌柜的名号。附近的人却都知道,坐在这张桌子后面的,是个女先生。



    她年纪不算大,寻常布衣,袖口为了写字方便总往上收一截。头发挽得简单,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只在桌角放着一只小小的钱匣。来找她的人也不讲究称呼,有人叫先生,有人叫姑娘,还有熟客远远就喊一句“替我写封信”。



    她都应,只要给钱。



    今日第一个坐下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妇人来了有一会儿,话却始终没真正说到要写什么。一会儿说丈夫三年前跟着商队去了外地,一会儿说最初半年还寄过两封信,后来便再没消息;一会儿又替那人找理由,说路远,说做生意难,说也许信在路上丢了。



    说到最后,她从怀里掏出十来枚铜钱,攥在掌心里,低声道:“先生,你替我写吧。就说……家里都好,让他不用挂心。我还在等他。”



    女人坐在案后,没有立刻动笔。她捏着笔,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笔杆绕过食指,又稳稳落回虎口。



    “还写什么?”



    妇人愣了愣:“就这些。”



    “他三年没回来,也有两年多没寄信。银钱呢?”



    “头一年托人带回来一些。”



    “后来呢?”



    “后来……”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纸,语气倒不重:“你让我替你写‘家里都好’,可方才你说婆母去年病了一场,是你借的钱。屋顶漏了,是你弟弟来替你补的。孩子的束脩也是你去给人缝衣裳攒的。”



    妇人的手慢慢收紧:“先生,我不是来让你评理的。”



    “我知道。”女人把笔放下,“所以我才问你,要写什么。”



    “我说了,我还愿意等他。”



    “这句话是你真正想写的吗?”



    妇人抿着嘴。街边正好有人推着木车经过,车轮在石缝里磕了一下。女人等那阵声响过去,才重新看向她。



    “你等的是他,还是不肯承认自己这些年白等了?”



    妇人一下红了眼:“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等一个人,是你还想和他过日子。承认自己没有白等,是你已经不知道还想不想要他,只是不甘心承认前面那些年都没有结果。”



    妇人没说话,女人也没有催。她做这一行久了,早知道有些人来之前觉得自己缺的是一封信,真坐下来以后才发现,缺的是一句自己不肯说出口的话。



    过了许久,妇人才抬手擦了下眼角:“那你说,我该怎么写?”



    “我不替你决定。”



    “你不是先生吗?”



    “我是替人写字的,不是替人过日子的。”



    她重新拿起笔,把纸往妇人那边推了推:“你若想等,我就替你写你愿意等。你若想问他到底还回不回来,我也能替你写。你若想告诉他,再不回来,这个家就不等了,也可以。可我收你的钱,就得替你把话写清楚。你先想清楚,你真正想说哪一句。”



    妇人最后在她桌前坐了快半个时辰。临走时,那封信比她最初想写的长了许多。没有“家中一切都好”,也没有“我会一直等你”,只在最后写了一句:若你还认这个家,便给个归期;若你已有旁的打算,也请明说,我不再替你找理由。



    女人吹干墨迹,把信折好递过去。妇人拿着信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女人正在数刚收下的铜钱,头也没抬:“这句不在你付的钱里。”



    妇人没忍住笑了一下:“再加两文?”



    “加二十文我也不知道。”



    妇人终于真笑了,眼睛还是红的,拿着信走了。她刚起身,后面等着的人便立刻补了上来,是个年轻姑娘。



    姑娘把一张已经写过一半的纸拍到桌上,脸色难看:“替我改。”



    女人扫了一眼。纸上写得文绉绉的,大意无非是自己身体不好,性情又拙,怕拖累对方,所以愿意退掉原先说好的亲事。



    她看完,把纸推回去:“不改。”



    姑娘一愣:“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你想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



    女人抬眼:“你方才从街那头走过来,一路骂他负心,到了我桌前突然变成自己身体不好、性情不佳。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姑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在外面跟别人好了。”



    “那就写这个。”



    “可退亲是我家先提的,若写他负心……”



    “我没让你编。”女人将那张纸点了点,“你若没有证据,就不写他与别人如何。你只写你不愿意再结这门亲。”



    姑娘皱眉:“可这样是不是太……太不好看。”



    女人笑了:“你今天是来退一门不想结的亲,不是来选全城最好看的退亲文书。”



    姑娘盯着她半天:“你写信一直这么气人吗?”



    “看收多少钱。”



    最后那姑娘还是坐下了。



    女人重新铺纸,问得很细:亲事定到哪一步,对方有没有收过财物,两家目前想怎么处理,有什么一定要说,有什么不愿意再提。她只把当事人的意思一条条理顺,再用最清楚的方式写出来。



    一上午过去,钱匣里慢慢多了些铜钱,来的人也换了好几拨。有人替远嫁的女儿写家书,有人给在外做工的儿子报平安,也有个少年在桌前磨蹭了半天,最后涨红着脸说想给邻街卖花的姑娘写两句话。



    女人问:“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少年摇头。



    “那你想写什么?”



    “就写……她像春日的花,见之令人欣喜。”



    女人停笔看他。



    少年更紧张了:“不好吗?”



    “挺好。”



    “那你为什么不写?”



    “因为你刚才在这儿坐了一刻钟,一共说了七次她笑起来好看,五次她每次都多送你一枝花,还问了三次她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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