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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甚尔的眼神。
“装可怜也不行!”
她的触肢缠上来,硬生生将人翻了个面,按在床上。
甚尔的脸陷进枕头里。
膝盖压在床垫上,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腰向下塌,像一只大动物正在被迫俯首。触肢缠着他的手腕,把他往前拽了一小段距离,呼吸被织物挡住,只能从一侧透出来,变成闷闷的、不规则的吐息。
睡衣本来就不太服帖,衣摆往上蹭了一截,布料层层叠叠地堆在肋骨附近,露出一截后腰。
他的脊柱是一条清晰的沟,肩宽腰窄,腰窝在脊背的弧度里十分明显,是两个浅浅的对称凹陷。
裤腰的边缘,皮肤颜色要比后背浅一些,更白,几条细细的、被触肢勒出来的红痕横过他腰侧的皮肤。
因为伏黑堇停了几秒,甚尔得以挪动了一下身体,额头抵着枕面,黑发垂在象牙白的布料上。
他居然还带着笑,饶有兴味地问:“这是要做什么?”
这个姿势,对于男性来说,大概算是折辱吧。伏黑堇想着。但她现在有点不太确定了。
因为甚尔慢吞吞地说:“难道是要把我当奶牛吗?”
伏黑堇:“……”
说的这是什么话!
她触肢啪啪地打了两下,真拖了一个玻璃水杯过来,抵着:“喏,开始挤吧。”
冰凉的杯沿,令人不适。显然甚尔是自作自受,他手指张开,抓住了一条触肢,面上没什么表情,耳廓却红了。
伏黑堇:“我真的很不希望你去做那些事。太危险了。不能因为之前都没出过事,就继续下去,这是侥幸心理。”
而且,这种灰黑产带来的暴利,会破坏一个人的金钱观。
看看甚尔在咒具上的那些花销,几十亿洒洒水就出去了,这可不是过日子的态度。
甚尔对此的回应是压进喉中的闷哼。
他鼻尖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眼神也微微散开了。
倏地,他笑出来。
“堇,你现在很有怪物的气质了。”
伏黑堇:“……”
“真是个可怕的暴君啊。”他嗓音沙哑,又滚着闷闷的笑意,舌尖舔过唇角的那道疤,“竟这样对待自己的臣民。”
“你真的是因为生气、想要惩罚我才这样做的吗?我看不是吧。”甚尔维持着服从的姿态,语气却十分轻佻,“你分明已经习惯了进食,并且为之沉迷,你现在的身体催促你捕食更多,而你的理智也默认了这一点。”
伏黑堇沉默片刻,承认了:“或许,是的。”
她好似一个突然被扎破的气球,变得有些惶惑,触肢呆呆地团起来。
一周。
只是七天而已,她怎么就已经习惯了,从甚尔身上攫取自己想要的能量呢?
“抱歉。”她说。
“道歉做什么?”甚尔却说,“你不觉得你这样也很有意思吗?”
伏黑堇:“……?”
她愣在那里,方才还在自我审判,有些羞愧和惶惑,现在只剩下疑惑了。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这样很有意思。”他稍微侧了一下头,视线穿过垂落的发丝落在她身上,嘴角那道疤因为笑意而微微变形,在昏暗中引着人的视线捉过去,“你不管什么样子都很有趣,不管是现在这样,带着点猎食凶性的模样,还是哭泣的时候,全都非常可爱。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伏黑堇:“……”
被表白了。
她这一生,被表白的次数其实不少,情至浓时,什么话都说过、听到过。
但是,像甚尔这样的,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实在是让她的思维有些转不过来了。
她甚至觉得,甚尔身上有一点不管不顾的疯意。
她默默把牛奶杯子举起来,放在甚尔腰窝上。
“你精神不正常。”她小声地指指点点。
“正常人也不会变成怪物,”甚尔说,“我们扯平了。”
他反手捉住了杯子。
触肢没有再捉着他了,于是他得以坐起身,靠在床头。
将只装了个底的玻璃杯放在一边。他可没本事装满,会死的。
“堇,你不了解我。”
这话一说,伏黑堇可就生气了:“是你瞒着我!怎么,觉得这种超级英雄伪装成平民下嫁的感觉很爽吗?”她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仿佛要一次性将全部的不满都吐出来。
她别的都可以接受,唯独不喜欢甚尔对自己的隐瞒。
她索性拽起枕头,扔在甚尔脸上。
“是,我是不了解你,那你就说嘛!”伏黑堇几乎是赌气道,“不要那种模棱两可的,御三家之类的话,我对那种破烂家族不感兴趣,我只关心——我只关心你。”
甚尔:“……”他眼珠偏移。
然后看着触肢举了一对粉色的眼珠过来。
甚尔:“…………”
有点惊悚。惊悚的可爱。
他不太想那些事。
他在禅院家出生的。这似乎说过很多遍了。不过他觉得自己算不上禅院家的人,更像是一头牲畜。在最开始,他身边有不少同样是禅院家血脉的孩子,一起长大,接受祖传的教养。
他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从小,他的力气就比其他人大,而且早早地就能看见咒灵。家族里的人起初以为他有极强的天赋,这些都是某种术式的早期表现——说不定是祖传的十影法。至于没咒力,没准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结果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天与咒缚。
天生没有咒力,换来身体的强化。
多可惜啊。他只能成为禅院家的败类。杀一只咒灵需要咒具帮忙。
他小时候曾经觉得,如果身体和常人无异,也许他就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至少可以试着融入,试着接受其他人的游戏规则,成为一个不被议论不被排斥的人。可后来他明白了,那些根本不存在。
也根本没有意义。
他的身体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设计的。都不需要去思考什么战斗的意义,只是某种本能的冲动,释放,碾压,探索自己的极限,一切都水到渠成。
他后来离开禅院家,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部分是因为只有这一技之长能换钱,另一部分是因为,当他站在某个目标面前,进行一点愉快的他生他死的游戏时——他能感觉到一种短暂的,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感觉。
似乎……也算不上快乐。
但这就是他仅有的,还算能称之为“满足”的时刻。
哪怕这感觉只会有一瞬间。
伏黑堇本能不爽起来:“你刚说什么?把杀人称为游戏?”
她一把抓住甚尔的耳朵,进行了邪恶的触手攻击。
“我错了。”甚尔立刻改口,“是任务。也不是一定杀人,咒灵什么的我也做。”
伏黑堇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松开了那些勒着他的触肢。
再轻轻地抱上去。
甚尔感觉到她的重量压上来。触肢很沉,沾染了他的温度,也变得暖和起来,像是一片正在落下来的、温热的海,正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缓缓包裹住他。
伏黑堇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小时候,过得很苦吧。”
甚尔几乎有些茫然。
“有被欺负吗?”妻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没有回头,闭上了眼,接受了触肢的拥抱。
为什么……他突然这样的难受。
明明他早就接受这种事实,早就已经不在乎了,不是吗?
他感到自己的胸腔里泛出陌生的情绪。陌生到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反应。
以至于好半天,才挤出一声轻轻的:“嗯。”
虽然他根本没被欺负,他只是在年轻气盛时,不小心把上上下下老老小小都打得半死不活,以至于被孤立了很久很久。后面看透了禅院家是个什么地方,连揍人都懒了。
伏黑堇没有再说话。
而他放松了身体,依偎在触肢的怀中。
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别人,这本该是不安的。可他却觉得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只剩下轻松的懒洋洋的情绪。
他是一具为战斗而生的空壳。
但他其实,连战斗都不想追求。
为什么,生来如此,就一定要去做呢?
他无法做到,按照他人的期望而行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无所谓,他不要这种别人定义的尊严。
就让他作为一具无用的空壳腐烂吧。
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伏黑堇抱了他一会儿,轻轻地哼唧了几声:“你真是太大只了,要不是我现在是怪物,你得把我压死……你身上好热啊。”
甚尔蜷着身体,扬起脸,将一根触肢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现在确实很热。
“堇。”
“嗯?”
“你是能把我填满的人。”
伏黑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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