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贝眼瞳乌黑,面色认真:&ldo;这里不是她们的家,她们都想回自己的家。&rdo;
男人嚷嚷道:&ldo;我婆娘孩子都生了,怎么可能丢下孩子不管!这里就是她们的家!&rdo;
村民七嘴八舌道:&ldo;你这妖物满口胡言,定是你不愿还回来!&rdo;
&ldo;不仅不还回来,还把我们的山烧了!&rdo;不少村民痛哭流涕,气愤不已,&ldo;刺闻没有了啊!没有刺闻我们怎么活啊!&rdo;
有人哭天抢地:&ldo;那婆娘还回家,在我家里还白吃白喝这么些日子,连个崽都没给我下!我拿五株刺闻花换‐‐&rdo;
村长踢了那埋怨的人一脚,谴责萝贝:&ldo;你分明是为了刺闻花!你不仅要求所有的刺闻花都交予你,还把那些来收刺闻的修士也给杀了!&rdo;
萝贝严肃道:&ldo;那些修士随意从其他州域偷掳幼童和女人来换你们采摘的刺闻花,他们该死该杀。&rdo;
村长眉头紧皱,&ldo;胡言乱语!两位道君莫要信它,分明是它将人掳走。&rdo;
&ldo;就是就是!那些女人分明是落难于此,我们好心照看,她们自愿待在西角村的!&rdo;
&ldo;此处山脉连绵,又生长着刺闻花,普通人能力微末,有修为的又被刺闻花禁锢,你们家家勾结,她们岂能逃得出去?&rdo;萝贝鼻子一皱,&ldo;而且我才不会吃人。&rdo;
练升一头雾水,不知信谁,一会儿偏向萝贝,一会儿偏向村民。
远处火势减小,但黑灰和烟雾仍然随风飘荡而来,祁青烨虚弱地咳了一声,萝贝偷偷瞄一眼祁青烨,催动灵力,暗暗改变了风向。
寒风拂过祁青烨的额头,冰凉冷风微弱地抚着祁青烨疼痛难忍的双眼,黑烟灰烬尽往村民方向吹去。
祁青烨微微转头,即使没有双眼,也似看向萝贝。
有老汉上前来,质问道:&ldo;你不吃人,那孩子呢!婆娘你送回去了我们不计较,那我孙子呢!&rdo;
萝贝面色十分惊讶,似是讶异竟然有人问此显然之事,&ldo;自然是杀了啊!这还用问吗?&rdo;
此话一出,众人皆静。
练升瞪大眼,就连祁青烨都微微一怔,启唇欲言。
村长颤声说:&ldo;你掳走了十四个孩子,都、都……&rdo;
&ldo;是啊,我全杀了,&rdo;萝贝目光纯真,意识到话语漏洞,&ldo;哦不,被掳走的我送回去了,你们生的我都杀了。&rdo;
男人震惊恐惧,也愤怒,&ldo;你、你!&rdo;
萝贝说:&ldo;他们死得很痛快的,不像你们打断姑娘们的双腿,逼着她们闻刺闻花,她们生完又怀,怀了又生,日日夜夜都在浓臭和疼痛中度过,意外有修炼天赋的婴童,就被来收刺闻花的人带走收为弟子,你们就又得到因为受了伤的女修或是女子作妻子,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这些都是很坏的事啊。&rdo;
萝贝回想了一下,觉得那些人也就看着自己真的动手后,面容才显露出惊惧,纷纷求饶叫着阿娘,想要那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修求情。
的确也有人不舍骨肉分离,萝贝自然就纠结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罢了。
他只是觉得那些人就该杀嘛。
练升听得冷汗直冒,呆站在原地,本来在他眼里老实憨厚的村民,都变成了比妖魔还可怕的恶面魔鬼,萝贝从一个萝卜变成了妖邪。
练升胸中怒气翻腾,却不知是对这村民,还是对萝贝。
男人女人哭天抢地,指责萝贝残忍,竟连孩童也不放过。
萝贝道:&ldo;孩子?他们有些都不算孩子了吧,而且他们就不该被生出来,我杀了有何不对?你们生的那些人里,其中两个有根骨,有点修炼天赋,是继承自一位女修吧,竟然指责母亲贪心自私,斥我多管家事,不准我带人离开,甚至与我打了起来。&rdo;
萝贝神情微怒,&ldo;我都有点生气了,我明明脾气很好的。&rdo;他说着,向祁青烨求证似地一扬头,似要人证明,但祁青烨如今眼瞎,哪能看见萝贝的小动作。
萝贝方要怅然地收回眼神,祁青烨就开口说:&ldo;你脾气是很好。&rdo;
萝贝心中惊喜,忙点头,&ldo;就是!&rdo;
村民们愤怒地又走近一些,&ldo;她们明明是我们买来的!我们不买就要绝后了!&rdo;
&ldo;绝后?&rdo;萝贝思忖着,这对他来说是个新鲜的词,他一时没有说话。
&ldo;而且你还烧山烧掉刺闻花!那些女人不留就算了,总不能耽误我们卖钱吧!&rdo;
萝贝忙道:&ldo;不会耽误的!&rdo;
&ldo;那你还不停下!&rdo;
&ldo;不能停,&rdo;萝贝眨眨眼,声音轻快:&ldo;我还要烧你们啊。&rdo;
话落,萝贝身后本该熄灭的大火又遽然而起!
火焰滔天高张,灼热扑面而来,与此同时,刺闻花古怪奇臭的气味也四散开。
练升防备不及,&ldo;好臭‐‐呕‐‐&rdo;他满口满鼻都是恶心臭味,细腻的恶臭直达丹田,攻击他每一处经脉,他白眼一翻,陷入昏迷,瘫软倒下。
村民脸色大变,棍棒砍刀挥向萝贝。
&ldo;砰!&rdo;
磅礴灵力一振,村民们手臂一麻,腿脚酸软,手中器具纷纷掉落,重跪于地。
萝贝不慌不忙,两指夹着一张似水纹的符,轻而易举解开捆灵索。
地上的雪正火速消融,干涸,山火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绵延而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可那些人都被压得动惮不得,肩背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们双膝陷入雪地泥土。
男女老少哭天抢地,痛苦求饶。
萝贝说:&ldo;我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了,每一次来这里,都是在给你们机会。&rdo;
可这些人嘴严得出奇,出口就是谎言,将家中的女人藏得严严实实,几乎每家每户都在隐瞒,都是从犯。
萝贝一开始并不能找出所有被困的女修,甚至还有修士假意接近,他们看出萝贝并非妖邪,而是难得一见的天地物后,就更起杀心,最后自然也死在萝贝手里。
烈火燃烧,带着碾灭一切的高温,疯狂往村庄袭来。
噼里啪啦的可怖声响越来越近,有人不堪承受这恐惧,也有人受不了这烤炙的温度,心狠将自己撞晕了。
萝贝继续说:&ldo;有些人不愿离开,我也给机会了。&rdo;
有女人面色麻木,面容苍老,她们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死亡。
火焰燃烧着,叫嚣着,似每一张愤怒憎恨的面孔。
祁青烨灰色发带随山风黑灰飘动,他站在萝贝身旁,仿佛能看见萝贝一般,始终面向萝贝,他轻声说:&ldo;萝贝,许久不见。&rdo;
萝贝说:&ldo;久吗?我睡得不知时辰,都忘了有多久了。&rdo;
祁青烨道:&ldo;七年了。&rdo;
萝贝看着祁青烨眼前的布条,又小声问:&ldo;那……你&lso;见&rso;得到我吗?&rdo;
祁青烨淡淡一笑,&ldo;能感觉得到。&rdo;
萝贝眼尾略垂,神色悲伤,说:&ldo;方才在山上,我还问你在哪儿,练升说你被剜眼,灵力有失,修为被废,不便动手,他来惩治我这个恶妖,我还不信,顺着他过来了,没想到是真的……原来他找我要萝缨是因为你瞎了,他早说我就会给了啊。&rdo;
&ldo;我不需要它,萝贝。&rdo;祁青烨说。
&ldo;我偏要给!&rdo;萝贝哼了一声,&ldo;反正都是以前掉下来的,你不要我就卖掉!&rdo;
他拿出萝卜缨,又要去解了祁青烨脑后缠绕的布条。
祁青烨却握住他手腕,退后半步,&ldo;不必,我自己来。&rdo;
他把练升放到地上,接过萝贝手里的叶子,背过身去,换下布条,&ldo;前几日练升和你动了手,可有受伤?&rdo;
萝贝动了动小腿,说:&ldo;有点疼,但是你知道,我睡一觉就好了。&rdo;
祁青烨换上叶子,递给萝贝两枚丹药,道:&ldo;他是为我一时情急,望你莫要怪他,也多谢你手下留情。&rdo;
萝贝接过,像嚼糖果子一般吃了,丹药芬甜滑入咽喉丹田,令人周身通体舒畅,冰凉无比。萝贝喜欢这种感觉,舒爽得打了个颤,脑袋顶上的叶子歘地一下冒出来,抖动着,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清香,独属于他。
祁青烨呼吸缓缓,问道:&ldo;分别多年,你可找到你爹娘了?&rdo;
萝贝道:&ldo;没有,倒是遇到很多冒名顶替的,不怀好意的,唉。&rdo;他叹一口气。
他找了很久,一无所获,总是遇见骗子和一些打他主意的修士,索性不找了,来到人迹罕至的黎州,昏昏沉沉,睡睡醒醒,直到最近被一个逃跑女修的绝望的嚎哭声吵醒,才发现满地都是掉落的萝缨,自己已经睡了好几年。
萝贝目不转睛地看着祁青烨眼上的叶子,&ldo;你当年说要帮我找爹娘,如今算数吗?&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