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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元贞听见男人说道,“若是陛下执意要臣与珍珍分离,臣恳求一死。”
梁元贞感觉自己的眼眶都要烧干了,他抱着父皇的手臂,看着地上跪伏着的男人,泣血一般的喊了声,“哥哥。”
这半年以来梁元贞无数的时刻,幻想过与哥哥分离的场景,是平淡的与人好聚好散,亦或者是与人老死不相往来也好。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的场景。
绝不是要让人去死。
切身的痛传到梁元贞的身上,他痉挛一样的抽搐了一下。
“哥哥不要。”
不要为了他死。
梁元贞哭的唇齿都在颤抖,眼睛红肿着,透明的泪横七竖八的在面颊上滑动,“父皇,父皇……珍珍求您了……”
梁帝此时倒像是个罪人,他无奈的抱着自己的孩子,曾经襁褓中的幼儿,如今已经长得这样大了,甚至腹中已然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早已忘却曾经自己是如何将梁元贞放手,放手给地上的那个后生。
到底是他看走了眼,还是命运就是如此。
此时此刻他看着怀中梁元贞哭泣的面庞,还有地上以死相逼的人,他要再次放手将自己的孩子交出去吗?
梁帝不知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父皇……”
梁帝产生了巨大的茫然,他不知要向谁请教,梁元贞的声音让他无奈至极。
梁元贞从来没想过这样的情状,他从哥哥口中听过无数次的爱。
可是梁元贞在幸福的时候只当这是过眼云烟。
偏偏在这样惨烈的时候梁元贞体味到哥哥说的,“珍珍我情愿为你而死。”是怎样的重量。
原来这就是哥哥的爱,这样真切,这样烫人,要将梁元贞的心都灼伤了,叫梁元贞的心都停止跳动。
梁元贞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起身来,他想去抱哥哥。
哥哥为何会在这些天受这样多的伤,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哥哥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伤痛。
梁帝再不敢禁锢人,由着怀中的孩子挣脱他的怀抱,朝着地上的人扑去。
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梁元贞顾不上自己是怎么样的姿态,朝着男人的脊背上趴去,与人凑成一团。
他能感受到这个曾经无数次背着自己的后背,变得嶙峋,他痛苦的喊了声哥哥。
梁元贞泣不成声,柔软的胸膛伏在人的身上,胸口的玉坠硌的梁元贞生疼,可是还是紧紧的抱着人,“珍珍……不要哥哥死。”
梁元贞的泪水落在谢渊的脸上,柔润的脸颊往谢渊的脸上贴合。
谢渊的心从未如此疼过,他像是被人活活剥了层皮,可是他不得不如此,他就是在搏命。
在搏梁元贞的和他的以后,用他与梁元贞的伤,去赌梁帝和皇后心中的怜悯。
他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他与梁元贞至死不渝的爱,证明他的真心。
他让梁元贞这样受伤,这样痛苦,他心里只会百倍千倍的代偿。
梁元贞像是小猫一样去贴他的脸,谢渊的魂魄都疼的战栗,双膝的痛只是皮毛。
一道泪痕隐秘的从人的眼角滑落,很快与梁元贞的汇在了一起,叫人无从察觉。
他想将梁元贞抱在怀中,想轻吻梁元贞的面颊,可是他不能。
梁帝看着这对情深的鸳鸯,他还如何棒打。
也许谢渊情真,也许一切真的是天意使然。
梁帝叹了口气支起身体来,横竖他还有些年岁可活,还能庇佑梁元贞许多年。
若是爱,梁帝想自己便放手吧,还有许多年岁可以考验。
梁帝缓缓站直了身子,脚步沉沉,他一步一步走回主位,脊背抵上椅背的那一瞬,竟有些撑不住似的轻晃了下。
他垂着眼,看着殿下那对绞在一起的人。
梁元贞还趴在谢渊的背上,哭得那样伤心,手臂死死地搂着人的脖颈。
谢渊跪在那里一动未动。
两个人一上一下,叠在一处,像一株在风雨里缠抱而生的连理藤。
梁帝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下是连日来未曾消解的疲惫纹路。
最终他松了口,“起来吧。”
帝王沉缓的声音,清晰地落在空旷的大殿上,可是殿下的人依旧未动,像是绝命一般的拥在一起。
梁帝看着那一幕,胸口翻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朕说,起来。”梁帝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无可奈何,“再跪下去,珍珍的肚子该受不住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豁口,将所有人的关心重新引回了梁元贞的肚子上。
梁元贞这才像是回过魂来,他急的已然忘记自己腹中的胎儿,此时伏在人的身上幡然醒悟,害怕的起身去看。
可他哭得太久,双腿早就软了,才撑起半个身子,膝窝一酸,整个人朝着地面栽去。
谢渊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张开双臂将人接住,梁元贞摔进他怀里,谢渊得偿所愿的拥住了日思夜想的人。
梁元贞水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谢渊几乎要陷入梁元贞的眼睛里,与人共情那里连绵的伤痛。
梁帝叹了口气别开了眼,他望着殿侧袅袅燃烧的香火,想他终究是做不了一个铁石心肠的父亲。
良久,梁帝重新将目光落回已分开的两人身上,语调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平直,“谢渊记住你今日的话,往后若是你待珍珍不好,朕便不会再心软。”
谢渊闻言,缓缓抬起眼来,那双眼睛里布着血丝,神情是无限的郑重与感激,他尊敬这位帝王,可他使了万般招数算计人至此。
如此这般对方到底还是为了梁元贞向他妥协,将梁元贞再度交付与他手中,谢渊心头澎湃。
良久他朝着主位上的人,庄重的叩下头去。
“臣,叩谢陛下!”
梁元贞还没缓过神来,一时间还没懂父皇的意思,面上还残留着泪。
梁帝没有再看人。
他抬起手摆了摆,目光越过两人的头顶,望向殿外明媚的阳光说道,“带珍珍回去罢,他日日念你,恐没做过几场好梦。”
梁元贞这才反应过来,父皇是何意,他看着主位上那抹疲惫的身影,嘴唇张合,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父皇。”
梁帝微微叹息,“去罢,珍珍。”
随即摇了摇头,低下头去去批阅那些积压的奏折。
梁元贞不知道自己如何出的勤政殿,是被男人拢着抱着上的轿辇。
一切来的突然,梁元贞半日之内就像是经历了春夏秋冬,他恍惚,彷徨。
再次回到东宫恍若隔世。
下了轿辇,梁元贞被人抱着回了寝殿,甫一关上门,梁元贞便被人抵靠在门上,抵死拥吻。
“珍珍。”
男人失而复得一般,抚摸梁元贞的脸颊,脖颈,腰腹,这是他无与伦比的珍宝,“珍珍……”
两人的唇舌交缠,梁元贞的手搂着男人的脖颈,梁元贞刚才被烧死一半的心才渐渐的活动。
男人咬他的唇,激动地将他托着腰身抱了起来,让梁元贞挂在自己身上,梁元贞面上流着不知道是谁的热泪。
“珍珍,哥哥好想你。”
谢渊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未眠,他并非有全然的胜算可以将梁元贞赢回来,他已做了半死的打算。
他此时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冲了血,抱着人双臂微微颤抖着,他的心随梁元贞跳动,梁元贞在身边他才从炼狱回到人间。
他日日去跪中宫并非只为做戏,他日夜思念梁元贞,药石无医。
他无可救药的深爱着梁元贞,爱的就算围了皇城,反了天下,都要将梁元贞抢回来。
他情愿为梁元贞流干身体里每一滴血,“珍珍……”
男人的热泪滴在梁元贞的眼皮上,流进梁元贞的眼中,两人的泪一同从梁元贞的眼角落下,顺着梁元贞的领口流经梁元贞的心头。
谢渊睁着疲倦不堪的眼睛,一寸寸刻画,描摹梁元贞的眉眼,他看见人湿红的眼皮问道,“这些日子是不是很害怕。”
梁元贞怕的,他日思夜想,郁郁寡欢。
梁元贞委屈的哭着,尖利的牙齿震颤着咬上了人的舌头。
两人像是极寒中相互取暖的人,恨不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一切都因为这个孩子,若是他的突然到来,谢渊本可以不剑走偏锋。
“是哥哥的错。”可是哥哥再没有别的万全之策了。
谢渊庆幸如今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谢渊亲吻人怎么都不够,他想极了梁元贞便会回来枯坐一会,这里承载了梁元贞与他的记忆,可是他不能久呆,沉迷思念更是痛苦。
他要的是活生生的人。
好在今时今日他真的将梁元贞等回来了。
“哥哥永远不会与珍珍分开了。”男人似乎也有些哽咽。
梁元贞摸着人消瘦到凹陷的面颊,知道人这些日子过得艰难,可是梁元贞除了痛,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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