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页
谢渊将人稳稳地抱进怀里,梁元贞的狐裘蓬松,肚子又顶在前头,抱起来像搂着一团鼓鼓囊囊的暖云。
他把人放在自己腿间,闻着梁元贞发间淡淡的香气。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藏书阁里安静极了,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叠在满壁的书册上。
两人看了好一会,将拿来的书卷翻了大半,梁元贞蜷在人的怀里渐渐迷糊了起来。
他孕期本就嗜睡,方才用了午膳,晕了碳水,这会儿暖风一熏,眼皮子就沉得抬不起来。
他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脑袋往男人的肩窝里一歪,呼吸便绵长了起来。
谢渊就那么抱着梁元贞坐在书案前,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梁元贞颊侧那两缕发拨到一边。
指背碰到那片丰润的脸颊肉,温温热热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绵软触感。
梁元贞大约是睡得有些热了,迷迷糊糊间伸手去扒狐裘的领口,嘴里哼唧着说“热”。
谢渊腾出一只手,替他将领口的系带松开,露出里头藕荷色的里衣。
梁元贞舒服地哼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人的怀里拱去,像一只钻进暖窝的猫崽。
动作间谢渊的目光往下看去,落在梁元贞领口下露出一小截的颈子上,依稀能看见上头被他吮吸出来的绯红。
接着就是看见人起伏的胸口,谢渊目光渐深,他几乎能想象到衣衫之下的丰腴,那里即将会像一枚饱满成熟的果子,里头的汁水将溢未溢。
他依恋的抚摸着梁元贞。
这些日子他忙于政事,靖王虽死,可余孽依旧,有些人提审了几次,都不肯将靖王埋伏在朝中的密线说出,逼得他只能动用私刑。
每每回东宫,都要再换一套衣衫,不想叫梁元贞的鼻子嗅到一丝不对劲。
他盘算着要快些清缴这些人,往后空出的时间全心全意的看护梁元贞。
谢渊垂眸看着梁元贞的眉眼,大掌放置在人的肚皮上,只是这一放,有什么东西恰好落在了他的手心。
隔着狐裘和里衣,谢渊的掌心传来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动静。
男人的手猛地僵住。
他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梁元贞隆起的腹部。
很快那动静又来了,一下两下,轻轻的,像是鱼尾拨水。
谢渊的心头震颤,喉结滑动。
那动静分明如此微弱,却比刀剑相碰的声响都来的更震耳欲聋。
那是从梁元贞身体里传出来的。
是梁元贞用自己的骨血,用自己的精气和日日夜夜的辛苦,养出来的另一条生命。
他既嫉妒,又忍不住被吸引。
梁元贞似乎要被肚里的动静闹醒了,皱着眉,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可到底还是没醒。
静谧的藏书阁里,谢渊铜墙铁壁般地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里头发出沉重的闷哼声。
梁元贞是被一阵轻微的,持续不断的触感弄醒的。
那触感从他的肚腹上传来,隔着里衣和被褥,缓慢地反复摩挲着。
他眼皮沉沉,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掀开一条缝。
眼前是熟悉的东宫寝殿的帐顶,藕色的纱帐垂下来,将外头傍晚的天光滤成温润的橘红。
他怎么回来的?明明记得自己在藏书阁。
他偏过头,便看见了男人。
男人就坐在床榻边,一只手覆在他隆起的肚腹上,低着头,轮廓被床帐投下的阴影半遮着,看不太清表情。
梁元贞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干,“哥哥?”
谢渊像是被这声轻唤惊醒了一般,抬起头来,目光对上梁元贞犹带睡意的眼睛。
“醒了?饿不饿?”
梁元贞眨了眨眼,“我们不是在藏书阁吗,怎么回来了?”
“珍珍睡着了,哥哥便带珍珍回来了。”
梁元贞哦了一声,这才迟钝地觉察到自己身上的狐裘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柔软的寝衣。
脚上的肿被人用温热的药油揉过一遍,此时两只脚踝舒舒服服地并在一起,塞在被窝里暖着。
外头天光渐渐暗下去。
福安在门外轻声通报晚膳摆好了。
两人一同用了晚膳,期间谢渊的眼睛丝毫不离梁元贞分毫。
梁元贞没注意到男人眼中的灼热,他饿的很,可是每日只能定量的吃些餐食,晚上就着几碟清淡的小菜用了两碗鸡汤熬的粳米粥吃了下去,最后被男人用帕子擦了嘴。
晚间就寝之际,谢渊拿了一卷书靠在床头念给他听。
梁元贞窝在人臂弯里,昏昏欲睡,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抚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急切。
谢渊念书的声音停了下来。
梁元贞从人臂弯里仰起脸,看见人面色不虞,于是晃着人的手臂说道,“哥哥,先去罢,正事要紧的。”
谢渊看着人,梁元贞的杏仁眼在烛火里温温润润的,谢渊俯身在他额上轻吻了一下,起身下了榻。
殿内空了下来,谢渊临走前不放心,叫了福安进去陪。
梁元贞本来昏昏欲睡,可是霎时间瞌睡虫被打跑,就不太困了。
福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主子撅着屁股爬了起来,他才刚坐下,现在即刻就要站起来,做势要去扶着主子。
“怎么了主子?可是要喝水?”
梁元贞摇了摇头,觉得身子有些重,他翻身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
“不用,福安你替我去拿纸笔来罢。”
福安看着人坐好,给人掖着上被子,才放心离开,从屏风后头拿了小几过来,架在人的腿面上。
殿内靠窗的地方有小书桌,上头摆有笔墨纸砚,福安一一的搬过来,摆放在了小几上。
做完这一切,福安坐在一边看着主子,生出许多感慨。
主子就像是他拿的那张白纸,前朝后宫的事都不曾沾染分毫。
那日宫变,他虽然不知战场上有多惨烈,可是世子爷和抚宁都眼见着丢了半条命。
他住在后院,隔壁的房住的是抚宁,不过东宫于抚宁来说只不过是偶尔歇脚的地方,这人忙起来,许久都见不到一面。
那日他哄睡了怀中的孩子,下床去看,隔壁房的人迟迟未归,直到第二日,他才见到人,约莫是伤了手臂,送他点心时,瞧着手臂都不太能抬得起来。
他那时鼓起勇气想要追问人的伤情,想着就算是拿出自己攒下来的所有俸禄给人买药都成。
可是那人还是一口回绝了他,只说无事。
福安只得作罢,此时他坐在主子身边,看着主子好似理解了主子的半分情绪。
若是喜欢一个人,真的愿意为之付出,福安想那日若不是皇后娘娘放主子走,怕是主子会抱憾终身。
主子从小到的指望,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心都放在世子爷身上。
世子爷好,主子便好,世子爷坏,主子便坏。
福安原先还瞧不上世子爷,觉得世子爷对主子不是真心,可是他换位思考了一下,他能为旁人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能为心爱的人丢掉半条命,他能有魄力在刀光剑影里头博出一条生路吗?
诚然,那日若不是世子殿下,整座皇宫或许就要易主,他不敢想主子会是什么下场。
那梁琮对主子就像是恶狗扑食。
是世子殿下守护住了主子的安稳,凭借这一条,福安就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去质疑世子爷对主子的爱了。
纵使世子爷有所图谋,可是在主子的性命面前,一切不过是浮云。
他重新期待上了主子肚子里的孩子出世。
时间这样飞快,也没有几个月了。
福安在这头傻笑着,那边梁元贞丝毫没有注意到福安的神色,他自顾自的在将今日记忆中的许多名字写了下来。
其中他觉得最好的名字便是梁榭。
里头既有他的姓名也有哥哥的,梁元贞这样的脑袋实在是想不出比这样的更好的名字了!
他觉得十分满意,于是展开来给福安去看!
“如何福安,糖球叫这个名字你觉得可好?”
福安在那头傻笑着,一下被主子叫了回来,他摸了摸脸蛋茫然的说了句,“啊?糖球?”
于是思考了一下说道,“主子的意思是全城的糖球都改叫梁榭?”
往前是有赐名的小吃的先例,“可是叫梁榭会不会太高雅啦。”
梁元贞兴奋的有些过头了,忘记和人说了,此时一听简直是要笑趴过去。
笑的浑身直抖,连手上的纸都拿不稳,直直的飘落下来。
东宫的温暖欢腾,与诏狱的阴冷潮湿仿佛隔两重天地。
谢渊踏出殿门时,面上那层面对梁元贞时才有的柔和便就已敛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厉。
诏狱深处,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暗影,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血肉腐败的混杂气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