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冬日的每一天都是在倒数,谢渊站在东宫的院子中,看着天边的鸟儿,看似平静明净的天空后像是随时能射出漫天的箭雨来。
时间在眼前忐忑的溜走。
而梁元贞的肚子记录着时间的痕迹。
月份愈大,梁元贞走起路就越蹒跚,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像是婴孩一样学步。
这段时间外头看似平静,谢渊也有了时间陪着梁元贞。
陪着在殿内走上一圈,梁元贞就累的眼晕,靠在人的身上眯着眼睛。
男人的手托着梁元贞鼓起的肚子,让梁元贞减少些用力。
大掌微微向上抬着,梁元贞觉得那沉甸甸的重量,终于被分担了些,叹息着往后靠在人的胸膛上。
这一时刻,时光好像终于为他们停下了脚步。
久违的梁元贞感觉到心中安宁。
男人陪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两人几乎又要恢复到原来的形影不离。
午后,男人看着镜子前梁元贞被阳光充盈的脸蛋,小心翼翼的用手背碰了碰,谢渊不知道为什么,与梁元贞在一起永远不会腻。
殿内暖融的气吹拂过梁元贞的脸颊,谢渊能看见人脸上微小的绒毛。
他终是没有忍住亲吻了上去,抱着梁元贞坐在自己的腿面上,探进衣内。
这是梁元贞第一次在镜子中看见与哥哥一起的画面,就像是那日哥哥画的画一样。
梁元贞的肚子这样大,他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镜子。
谢渊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得了水一样,贪婪地看着镜子中人的背影。
他贴着梁元贞的耳廓说道,“珍珍好漂亮。”
梁元贞害羞的将脸埋在男人的衣襟里。
哥哥总是会不吝啬的鼓励他,总是这样无条件的相信他,纵使他平庸,纵使他愚钝。
梁元贞不喜欢贬低自己,他想他只是在接受自己的平常,他没有天赋便不会自欺欺人的给自己捏造天赋。
他总是忘记自己手中握着的偌大的权柄,这样的权柄可以叫他站在万人之上。
这样的权柄能叫他挥霍那些绝顶天才的一生,能叫他杀人,能叫他呼风唤雨。
可是梁元贞总是将自己放置在了普通人的身份中,他的普通是上天注定的普通,他违抗不了命运,他不嫉妒每一个比他聪明的人,他自省自己,他不喜欢做前程远大的梦,他只想要脚踏实地的过好每一天。
与哥哥,与父皇母后,与福安,与全大梁的的百姓脚踏实地的过好每一天。
梁元贞抱着人落下透明的泪,或许是幸福的泪,又或许是从内里充盈而上的泪。
日子这样平静该有多好,好到梁元贞永远不想忘记。
男人将他的眼泪舔舐,抱着他,他们一家三口,紧密的拥在一起。
“哥哥,我爱你。”
应该是孕期梁元贞多愁善感,他回抱着男人的脖颈,感受人的恶劣和温柔。
“我也爱你,珍珍。”
他们彼此从对方的身上汲取自己需要的养分,紧密的想连着,两颗心也要在彼此的心中生根发芽。
梁元贞觉得温暖。
男人低下头咬他的脖颈,呼唤他的名字,“珍珍。”
梁元贞哭的鼻子都有些不通气,只能张着嘴呼吸。
孕期胎儿压迫梁元贞的肚腹,加之这样的欢更是叫梁元贞承受不住,最后哀叫着在男人的怀中失了襟。
男人碰碰梁元贞的脸蛋。
梁元贞抽噎着抓着他的衣襟,有些委屈的说,“衣……衣服。”
谢渊顺着梁元贞的后背,“不怕,哥哥洗。”
梁元贞这才缓和了些臊皮,对着人点头。
等换了衣衫,梁元贞昏昏欲睡的倒在床上,男人给他的双腿还有肚腹,大腿上都涂抹了药油。
梁元贞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浸在油脂里头的玉石,任由人揉搓。
梁元贞垂着眼睛,看见男人正在看着自己的腰腹,梁元贞被按到了痒痒肉,咯咯直笑。
惹得男人俯身下来亲吻他的脸颊。
两人一起腻到了晚上,晚睡之时梁元贞突然想到一件窘迫的事,嘟囔着说与人听,他想着若是生产之后,怕是还要再去上太傅的课,以自己的脑子来讲,不知道要学到几时,太傅才能满意的结课。
他如今年岁不高,到时候孩子长了几岁要开蒙,梁太傅又要成了糖球的先生。
到时候他和糖球一起上课,好丢脸!
这话倒是给男人也说笑了,捏着梁元贞的脸说,他可爱。
梁元贞害怕的很,嘟嘟囔囔好久,直到安神汤挥发才在人的怀中睡去。
他睡去了,良久身侧的人披衣起身去了书房。
夜风吹过,呼呼作响,书房内,谢渊查看北境舆图,烛火在案头跳跃。
来人一身黑衣,风尘仆仆,进门便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密报。
谢渊展开信笺,目光扫着那几行小字,面上沉静。
陈将军信上说,匈奴单于已遣一支千人轻骑精锐,从祁山北麓的小道绕行南下,沿途昼伏夜出,避开了所有官道关卡。
若以脚程推算,约莫半月之后,这支人马便能潜至京城外围六十里处的密林之中。
得了确切的消息,谢渊的心头才落了定,这场暗战才有了东西浮出水面。
“传抚宁来见我。”
片刻之后,抚宁甲胄未卸,快步进了书房,看见主子负手立在舆图前。
谢渊没有回头,眼神落在图上一处标记为祁山的险峻山隘。
那道山脊自北向南延伸,将草原与中原隔开,在山脉的腹地确实有几条小径,险是险些,但若真有心人领路,千余人悄无声息地摸过来并非不可能。
谢渊将信递与抚宁,“此后为了避人耳目,他们不会再用信鸽,再探到他们的踪迹,只能靠沿途布下的暗桩。”
他转过身来,烛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抚宁看着人说道,“主子预备何时动手。”
谢渊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个离京城不远的山麓位置。
抚宁眉眼一沉,“主子,这样会不会太险了,莫不如在途中击杀。”
谢渊摇了摇头,“现在动手截杀,贸然追击只会打草惊蛇,待到他们入了大梁境,走了多天的山路,到此处必是人疲马乏。”
谢渊走到案前,研墨铺纸,在纸上迅速落字。
那是写给沿途几处驻军的调令,措辞隐晦,只以“秋猎围剿山匪”为名,命各营抽调精锐分批向北山后麓方向集结。
“放他们走到境内再动手,一来他们深入腹地,退路已断。二来他们有自信潜伏成功,防备会松懈,三来。”谢渊搁下笔,将调令递给抚宁,“京城这里,我们还需要时间应对。”
抚宁接过那几页纸,点头道,“明白了,那京中那些细作……”
“照原计划。”谢渊说,“等这批人到的同一夜,全数拿人,违者就地斩杀。”
他将另一张名单从案上抽出,那上面写满了名字和住址,是这些日子一一核对的匈奴暗桩,遍布京城的市井巷陌、官衙商户,像一根根扎进血肉里的毒刺。
“先让他们以为自己天衣无缝,等他们放松了警惕。”谢渊将名单合拢,眼神晦暗,“便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收网。”
抚宁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渊立在案前,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
命运只给了他半个月喘息的时光,他要在半个月之内,把所有的毒蛇都按死在洞窟里,让它们的獠牙来不及露出。
然后他才能彻底回到梁元贞的身边,回到那双干净信赖的眼睛面前。
谢渊吹熄了案上的烛火。
书房陷入黑暗,他推门而出,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冷冽的气息。
他沿着回廊向寝殿走去,寝殿里还留着一盏小灯。
谢渊放轻了脚步走进去,看见梁元贞侧卧在锦被之中,脸颊枕着手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熟。
“乖珍珍,再等一等。”
一觉睡到天亮,梁元贞被腹中的胎儿压迫的腰背酸痛,心口也有些不对。
肚兜湿润的贴在自己身上上,梁元贞模糊着伸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还有点跟不上状况。
谢渊听见人口中的哼唧声,当即睁开了眼睛。
就着拢着的姿势,手掌心放在梁元贞的身后,细细的给梁元贞揉着腰。
梁元贞舒服的喉咙里咕噜咕噜的,盖的被子热的有些缺氧。
其实秋日里远没有要烧炭的程度,可是梁元贞是初孕,谁也拿梁元贞来赌,尽量的让殿内温暖如春。
梁元贞的腰被手揉的舒服了,竟然从微张的唇里面溢出一些口水来。
他后腰难受的缓解,才有力气想起胸口。
他身上盖着被子,一直盖到了脖颈之间,所以谢渊看不见那里,只能隐约的闻见略显浓郁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