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霍从书房走了出来，今天轮到他睡书房。

    大霍看向了他。

    “我们聊聊。”

    小霍双手环抱于胸前，并未否决他的提议。

    书房的门再度关上，两人没有坐下，而是面对面的站着。

    “说吧。”小霍道。

    “你应该能明显的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联系。”大霍说着：“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你就是我，但，某些时候的感觉，并不是来源于我，而是你的吧。”

    小霍木着一张脸，说实话，从和大霍见面并互殴的那天，他就意识到，自己和大霍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无论是思维，感受，还是任何方面，都是完整的一体。

    而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感受就愈发明显了。

    “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同样我也是。”大霍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但我这段时间依稀记起了一些事情。”

    小霍微微歪着脑袋：“然后呢？”

    “这件事我只能告诉你，昭昭不能知道。”

    大霍心情忽而沉重，小霍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心情忽然一沉。

    小霍意识到，这件事对他而言很重要。

    “来到这里之后，我借助你的手段查了谭宗贺和卓云意两人，发现你和昭昭处理得都不错，但还不够，所以我帮你们收尾了一下，谭宗贺这辈子是走不出精神病院了，至于卓云意，要不了多久，或许就会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小霍皱起眉头：“你做了什么？”

    大霍道：“放心，我没你那么毛手毛脚，隐藏手段我还是有的。”

    “毕竟上辈子，这两人也是我杀的。”

    小霍听见大霍这么一说，眼神顿时变化了，他没有想到，上辈子的自己居然解决了那两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付出了点代价。”大霍的话语十分平静，好似说的事情与他无关那般：“世界意识还是太难处理了，‘它’很愤怒，于是要将我抹杀，这是系统告诉我的。”

    小霍有些不可置信，系统这一说辞，在陈昭野解释大霍来历时就说过，只是小霍不知道还有什么世界意识。

    “你……”小霍一时间难以开口：“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大霍嘴角微勾，似笑非笑道：“生命而已。”

    此时的小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刻，他的脑海似乎闪过什么片段，太过模糊，却又无比让他相信，这是属于他上辈子的记忆。

    “不过我给自己留了坟墓，死后会和昭昭一起合葬，所以也不算遗憾。”

    大霍说得好似很轻松。

    但只有小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

    上辈子，明明可以救的。

    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在霍惊泽的意料之内。

    陈昭野去世的三年里，霍惊泽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关于陈昭野死亡的真相。

    然而越是挖掘，霍惊泽心里越清楚，他不能这个时候去为陈昭野复仇。

    他得要等霍家的候选继承人成长起来。

    无论是他的弟弟霍远洲，还是他二叔的孩子们。

    霍惊泽对不起陈昭野，更对不起整个霍家。

    他隐忍了整整三年。

    就在他打点好了一切，准备替陈昭野报仇雪恨前，他去了一趟陈昭野的墓碑前。

    不知为何，他觉得陈昭野好似不在了。

    那一刻霍惊泽心里很慌，没有由头的，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这天天气不好，雨越下越大，他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孤独的灵魂。

    霍惊泽后来还是处理了谭宗贺和卓云意，他做得很干净，却还是走漏了风声。

    冥冥之中，霍惊泽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拉扯着他就要堕入地狱。

    他无法反抗，只能就此别离。

    谁曾想，死后还能见到陈昭野。

    死后的灵魂记忆并不完全，所以霍惊泽失去了记忆，只以为自己是无意间回到了溪玉湾。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终将会记起这一切。

    不过上辈子的霍惊泽没有什么遗憾的，能够再见爱人，已是幸运。

    只是他不愿让陈昭野知道“真相”，这对他而言太过残忍。

    “剩下的时间，我需要你配合我，我离开后，昭昭一定会很难过。”

    “我要怎么做？”

    ……

    陈昭野回来的时候并没发现任何异常，大霍小霍一如既往各干各的事情。

    越是接近大霍离开那天，陈昭野越睡不安稳，时常梦到上辈子的记忆，睁开眼时，人就在自己的身旁。

    陈昭野已经搬回了主卧，相应的，大霍小霍也是一起住在了主卧。

    好在霍惊泽自己买的床够大，不会睡着睡着，一人就会滚到地上。

    陈昭野从睡梦中惊醒时，大霍小霍都会有所察觉。

    霍惊泽便会将陈昭野揽入怀中安抚。

    陈昭野并没有说出口自己做的是什么噩梦，霍惊泽也不会去问。

    第三十天的早晨。

    陈昭野从睡梦中惊醒，他下意识往旁边人怀里钻，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陈昭野惊坐起身，环顾四周没发现人影，边下床边呼唤：“霍惊泽！惊泽！阿泽！”

    陈昭野从主卧推门而出，霍惊泽恰好也从走廊上赶来。

    陈昭野已经有了分辨大霍小霍的能力，第一眼便判断出，眼前的是小霍。

    陈昭野猛地抓住霍惊泽的臂膀，带着一丝惶恐的眼神定定的看着霍惊泽：“他呢？”

    霍惊泽眼中流露出不知是哀伤亦或是无奈的神情，他只是轻轻告诉陈昭野：“我在。”

    陈昭野抓住霍惊泽的指尖微微收紧，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可他却不希望自己明白。

    “所以……他走了是吗？”

    没有告别，没有欢送，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没有任何预兆的，彻底消失了。

    陈昭野在脑海中呼叫系统，系统刚回应一声，陈昭野就感觉自己被人拉入了一个怀抱。

    是霍惊泽紧紧抱住了他。

    “昭昭，不要难过，我一直都在，不是吗？我没有离开你。”

    系统有一瞬的语塞，它到底该不该告诉宿主真相呢。

    霍惊泽只觉怀中的人儿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昭野至始至终都明白，大霍是要离去的，他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无论是当面告别，亦或是不辞而别，他都会难过很久。

    所以真到了这一天，陈昭野的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系统，告诉我，他是怎么离开的？”

    “宿主……”系统犹犹豫豫，还是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告知了陈昭野。

    两个霍惊泽早就商量好了，大霍不希望跟陈昭野做离别，所以他不打算离别就直接“消逝”，但在离开前，他会把自己所有的记忆交给小霍。

    霍惊泽本就有上辈子的记忆，只是因为那是一场梦境的呈现，并不完全，当他完全接受所谓前世的记忆时，大霍也将会彻底“消逝”。

    这世上本就只有一个霍惊泽。

    承接上辈子的记忆的滋味并不美妙，不过为了昭昭，霍惊泽忍着不适承受了下来。

    接受记忆后，大霍彻底消失在了霍惊泽的视野，或者说，是大霍与他“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无论是思维，感知，还是对于陈昭野的爱。

    霍惊泽冷静下来，开始思索如何处理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首先，得应付陈昭野醒来后，看不见大霍的情绪。

    霍惊泽承接了这一个月来，两个自己的记忆，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真是……自己跟自己都能较劲。

    而最让霍惊泽在意的是，那个33岁的自己，藏起来的东西。

    说藏起来也不正确，毕竟他就放在了书房的抽屉，只要小霍一翻，就能看见。

    当霍惊泽打开抽屉，果然，那是一张张独属于那个33岁霍惊泽和陈昭野的照片。

    霍惊泽担心陈昭野太过伤心，于是带着他来到书房，将照片给了陈昭野。

    陈昭野看见放在最上边，耳鬓厮磨的亲密照，这是33岁霍惊泽曾来过的唯一证明。

    陈昭野只是抚摸着照片，什么话也没说。

    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眶会盛满泪水，好像承受了巨大的悲伤，难以自控。

    霍惊泽心疼陈昭野，上辈子是他送走陈昭野，而这辈子却是让他面对自己的“离开”。

    这也是为什么大霍不想当面告别的原因。

    他怕他也舍不得“离开”。

    霍惊泽搂紧了陈昭野，做出了一个和照片一模一样的动作，亲了亲他的耳尖。

    “昭昭，别难过，我一直都在。”

    这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陈昭野才明白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陈昭野回过头，仔仔细细看了眼霍惊泽，他的眸中多了一丝沉稳，这一刻，陈昭野也分辨不出眼前的人，到底是小霍还是大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