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问。

    林瑾然拿出琴谱，随意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嗯哼。”

    他从桌子底下掏出个盒子，递给舒尧：“我刚用的拨片不太好使，你挑个顺手的。”

    舒尧翻了翻，最后还是挑了个比较顺眼的，手感不手感的，对现在的舒尧来说没啥太大差别……他好久没摸琴了，每次把自己那把偶像同款拿出来也只是欣赏一下。

    所以现在要直接上手，内心难免有些忐忑。

    “然哥，我要是弹得不好，你会骂我吗？”舒尧问。

    林瑾然似笑非笑：“当然不会。好学生都是教出来的，不是骂出来的。”

    得到了“林老师”的承诺，舒尧稍微感觉放松了一点。

    他试探性地摸上琴颈，轻轻扫了一下弦。

    林瑾然看着他，没什么表示。

    舒尧紧张地捏紧拨片，硬着头皮看琴谱一点一点往下弹。

    “等等，姿势不太对。”林瑾然叫停。

    舒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哪里有问题？”

    觉得自己的反问有些不太礼貌，他又补了一句：“我会改的。”

    林瑾然就喜欢这种听话的学生，当即紧贴着舒尧坐，左臂揽过舒尧的肩膀，手指搭上了电吉他。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舒尧感觉到林瑾然的发丝扫过他的后颈，酥酥麻麻的痒。

    他手下一抖，拨片扫过琴弦，发出一声轻响。

    林瑾然像是没看出他的窘迫，微凉的指尖碰了碰舒尧的左手，帮他调整姿势。

    “不要太紧绷，不然弹到后面你的手指会很疼，要用一点巧劲，像这样。”

    掌心附在他的手背上，林瑾然钩住舒尧的食指，微微调整了一下，然后轻轻往下压。

    舒尧屏息凝神地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指，林瑾然的手骨节分明，比他的手稍微大一点，指腹有一层茧，掌心的温度很暖。

    “继续。”

    林瑾然的声音很近，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的。

    舒尧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弹琴，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汗，不知是因为空调温度偏高，还是因为紧张。

    这回音调稍微有点变了形，舒尧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

    ……比刚刚发挥得还要差。

    林瑾然的左手并没有离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像是安抚。

    “先从简单的和弦开始吧，我们慢慢来。”

    他松开了手，舒尧松了一口气，按照林瑾然说的一步一步来。

    等他练了一会后，林瑾然没有接着往下教了，他问：

    “还是有点僵硬，舒尧，你不舒服吗？”

    舒尧看着他的眼睛，想说自己没有不舒服，只是稍微有点不适应。

    林瑾然很有耐心，教得也很好，就算是基础的东西也跟他讲了好几遍，刚刚还亲自上手帮他调整姿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舒尧越弹越不开心，像是背上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难不成我真的不适合弹电吉他吗？

    刚刚热切的心一下子跌落到谷底，舒尧想，或许母亲并没有说错，他不适合走这条路。

    “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也没有什么天分不天分的。”林瑾然见他不回答，主动开口。

    舒尧侧过头，差点以为自己刚刚不小心说漏了嘴。

    “只要你愿意学，我一定教会你。”

    林瑾然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平然，像是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一样。

    他在帮舒尧分担压力，尽管那些压力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压在舒尧心口，让他无法坚持下去。

    “……好。”

    舒尧用力点点头，他深呼吸几轮，再次抚上琴。

    大概音乐的呈现确实和演绎者的情绪有很大关系，这一回，舒尧近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神思渐渐飘远，浮在空中。

    眼前的谱子仿佛变得更有生命力了，他没有去追求复杂的技巧，一切都是随心而动。

    一曲结束，舒尧怔怔地抱着电吉他，还没从刚刚的状态中醒过来。

    直到耳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林瑾然唇角带笑，眼眸弯弯，食指和拇指捏起，亲昵地碰了碰他的鼻尖。

    “这不是很厉害吗？我都没怎么教。”

    “……哪有。”

    虽然嘴上谦虚，但舒尧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飞扬的眉毛，尽量笑得很含蓄。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成功的人才配谈‘天分’。”林瑾然摸了摸他的头，“其他的，交给‘爱好’就好了。”

    这大概是安慰他的话吧，舒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晚是情绪滋长的时间，灯光暗下，舒尧躺在沙发的另一侧，只能看到林瑾然的后脑勺。

    他已经睡熟了。

    之后的每个夜晚，林瑾然都会抽空来检查一下他的学习成果。

    有时是在望春路099号的小阳台上，有时是在嘈杂的吧台后。却再没有像今天这个晚上一样，让舒尧感到一股被完全包裹住的心安。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究其原因、溯其根本，还是找不到答案。

    赛青

    现在不知道的话，就交给以后的舒尧吧

    ＝w＝

    新歌出游计划

    望春路099号的小阳台上，燃心乐队的五人坐在一块，神情严肃。

    不知道是谁在群里先提了一嘴新歌的话题，林瑾然挑了个时间，把大家召集到一块儿集思广益，开始为年末新专辑做准备。

    按理来说队里的几个人思维都很活跃，尤其是圈内大手燕筝。

    但可能是因为毕业后被工作荼毒，燕女侠表示自己威风不比当年，没什么好点子。

    本该是头脑风暴大会，硬生生变成五个人一起在秋风中凌乱。

    方宛白看了看周围苦大仇深的四个人，吸了吸鼻子，默默往燕筝旁边凑了凑。

    【家人们谁懂！我愿称《梦生》为本世纪最适合be剪辑的一首歌……】

    “抱歉。"

    舒尧面不改色地把音量键一按到底。

    刚刚他想去自己收藏夹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灵感可供参考，结果一点开某短视频平台，就蹦出了营销号小编万年不变的话术。

    可能深得恩师林瑾然真传，现在舒尧已经进化为“面对各种尴尬情况，我自岿然不动”。

    换句话说，就是脸皮变厚了一点。

    闻则许本来都快被风吹睡着了，突然轻轻“啧”了一声。

    刚刚那个营销号说的《梦生》，其中一段被视频剪辑带火，成了近期短视频平台最受欢迎的bg。

    而演唱《梦生》的激流乐队也因此成名，他们原本走的是小众风格，通过这首歌走进大众视野，一下子吸引了许多注意力。

    原本大家关注的是歌曲本身，后来因为这个乐队实在draa，啼笑皆非的风格也自带营销热点，一来二去之下，倒是发展出不少死忠粉，目前风头正盛。

    “郭小莹他们怎么这么好运，几年前的歌都能翻红。“闻则许叹了口气，“人家现在全国巡演，而我们连新歌主题都想不出来。”

    “几个月前还在台上掐架，现在居然被那些无脑粉美化成了‘有个性’。”

    闻则许越说越惊奇，他一拍大腿，“要不下周我们也在酒吧演一出？”

    还没等其他人反驳，他自己先推翻了： “算了，我是真的不会演戏，比不上人家真情实感。”

    闻则许肩膀垂下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好歹发表一下意见啊——”

    舒尧看了看林瑾然，队长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干坐着也不是办法，他只好问：“之前的新歌主题呢？是怎么定下来的。”

    燕筝回答：“之前都是然哥拍板的，我们往里添想法，然后借着找灵感的理由出去玩。”

    闻则许喊停，“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燕筝吐吐舌：“就跟闻哥你没玩一样。”

    眼看着画风又要跑偏，沉默了许久的方宛白突然举起手。

    其余四个人非常同步地转头朝她看去。

    方宛白不太适应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把手悻悻缩回去。

    就在舒尧想低头再看看手机的时候，听到方宛白细细的嗓音，她小声提议：

    “要不……我们去滑雪吧。”

    气氛沉寂了几秒，仿佛有一只乌鸦飘过他们上空。

    方宛白看着大家的表情不太对，解释说：“我们好像还没有出过关于雪季的歌，刚刚小筝正好说出去玩的事儿，我就联想到了。”

    “……如果大家觉得欠妥的话，我们再想别的？”

    她试探性地问。

    燕筝眨巴眨巴眼，几个人的脑袋凑在一块儿，倒是真挺像挤在一处取暖似的。

    她突然一拍大腿，“嗷”了一声。

    把旁边的方宛白吓一跳，差点原地蹦起来。

    林瑾然无语凝噎：“燕女侠这是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