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回轮到舒尧震惊了，“哥你说的合作邀约不会是音乐节吧？”

    “是啊。他们闻着味就来了，可能是靠着我们的老朋友激流捞了不少。”林瑾然耸耸肩，“正好激流的公司可以借着这个话题再炒一波热度。”

    “他们签公司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舒尧站久了有点累，一听有瓜吃便立马凑过去，跟林瑾然一起靠着。

    “爆火后不久以后吧，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一下子陌生了。”

    林瑾然不准备对激流的行为作出什么评价。

    “这都是他们的选择，我也不能拦着人家不让赚钱吧，那多损啊。”

    舒尧点头如捣蒜：“对对，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林瑾然瞧着他这幅小跟屁虫的样子就想笑，原本虚晃的漂浮感一下子落了地。

    是啊，就算火了一首歌又算得了什么呢？

    身边的人还在身边，没有改变，这好像是更让人觉得开心的事。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知怎么地，有一种强烈的、想要贴贴蹭蹭的欲望。

    或许是氛围不错，心情真好，林瑾然真的容许自己顺寻本心，闭上眼。

    “是啊，我们过我们的。”

    鼻尖碰上了鼻尖，轻轻地，像小动物打招呼一样，蹭了舒尧一下。

    舒尧看着林瑾然弯起的眼睛，以及眼皮上的那颗小痣，光照过来，睫毛扑朔。

    他把一连串的问题都收了回去。

    在这个普通而温暖的冬日，舒尧突然感觉，生活真美好啊。

    -

    不知是不是激流背后的团队为了吃上这波热度，也或许是为了扭转激流在大众面前的“撕逼乐队”形象，一夜之间，许多营销号倾巢而出，好心肠地给燃心推了一波热度。

    但每个账号都要在视频开头和末尾加一句：

    “鹤城是什么摇滚乐队圣地吗？今年爆火的燃心和激流都是从鹤城一路打拼上来的……”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倒真是给激流镀上了一层“亲民”的金。

    以至于舒尧都差点信了，在排练后去问林瑾然：

    “我记得激流不是在江城活动吗？怎么营销号统一传的鹤城。”

    “不知道的还以为鹤城文旅塞钱了。”

    林瑾然盛赞一句“营销鬼才”，然后才慢悠悠地解释说激流之前确实在鹤城发展。

    “讲故事时间到了，要不要听？”他向舒尧抛出了橄榄枝。

    “当然要啊！”

    见舒尧这么捧场，林瑾然也不卖关子了。

    “小圈子嘛，总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提起往事，林瑾然只觉得好笑，“郭小莹当时一心想当鹤城这块的‘地头蛇’，也没干出个什么名堂来，就打打架撩撩汉。”

    “后来金盆洗手，想干乐队了，她的那点事迹被溜着圈地‘宣传’了一下。”

    舒尧认真点头，表示明白：“我懂，小团体。”

    “上道。”林瑾然拍了一下手，“那时候燃心连个影儿都没呢，我还是后来听郭小莹说的。”

    说完消息的获得渠道后，林瑾然接着补充结果：

    “约不到录音室，她就出两倍、三倍价钱。人家嘴上说不是为了钱，实际上都等着看她笑话，队友也不喜欢她的个性，闹得有点掰。”

    舒尧想象了一下那种孤立无援的情景，有点明白了：“原来那些营销号说的是真的啊。”

    “嗯哼，再之后她就去了江城，又找了新的搭档，一步步慢慢把乐队组了起来。说起来，他们第一张专辑还找了我……”说到这林瑾然噎了一下，“呃，找了我帮忙，对。”

    “这么看激流还挺励志的。”

    舒尧没有注意到他突然的卡顿，反而成功被这个故事激励到了。

    林瑾然笑了笑，捻起他的一缕碎发。

    银色的挑染反复染了好几轮，依然好看。

    “是的，没有人能理所当然地成功，也确实只有成功人的故事配走到观众面前，被人熟知。”

    舒尧看着他温柔的眉眼，觉得这句话似乎听过。

    也是林瑾然对他说的。

    “又在和小迷弟说大道理了？”

    闻则许路过听了一耳朵，过来打趣。

    他往嘴里倒着矿泉水，擦了擦汗。

    “我算是发现了，只有我真是体力活，甩了一下午鼓棒，胳膊酸死了。”

    林瑾然拍了拍好哥们的肩膀，揶揄：“则许大神，如果你选择不那么炫的动作，我觉得可能对你的胳膊会更好一点。”

    闻则许才不乐意，在他眼里，帅才是第一位。

    “瑾然小弟，你前半句奉承话我就应下了，后半句呢……”

    闻则许笑着把两瓶冰水扔过去，“风太大，我听不到！”

    林瑾然和舒尧一人接一瓶，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哦哟，好默契！”吹了声口哨喝彩，闻则许摆摆手，“先撤了，之后我们机场见！”

    “好，少飙车多养生。”

    临走之前林瑾然还要插一刀。

    “……行行行，为了这有生之年的特邀嘉宾称号，我会注意养生的，就是苦了机车协会的那帮老哥哥们，没了领头羊，唉。”

    闻则许低调又遗憾地感叹一声，胳膊夹着头盔，推开了临时基地的铁门。

    门外传来摩托车疾驰而过的声音，舒尧轻轻地拽了一下林瑾然的袖子，眼角微微下垂，显得很乖很柔软。

    林瑾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回家吗？”

    舒尧摇摇头，说：“林瑾然，你能抱我一下吗？”

    林瑾然僵了一下，手搭在那里，不知道舒尧是什么意思。

    没有等他答应或者拒绝，舒尧主动缠了上去。双臂环住林瑾然劲瘦的腰，脸颊贴在他的颈窝处，汲取着他的温度和气味。

    “好累啊。”

    舒尧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真的只有一点，刚好够让林瑾然看清楚他的黑眼圈。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手指虚虚指向自己的眼底。

    “要忙音乐节，没有空写小册子了。”

    “所以，你能不能主动一点，告诉我多一点，关于你过去的事？”

    舒尧已经不想去分辨自己对林瑾然的好奇心到底源于什么情感了，是对队长的崇拜也好，是暗地里冒出芽儿来的情愫也罢。

    他只知道，他想要成为那个特殊的人。

    而且，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以至于根本不想放开手了。

    原来是我会错意

    啪嗒啪嗒。

    外面开始下雨了。

    雨点越发密集地砸在铁皮制的简陋屋顶上，像是无形的鼓点，在催促着屋内的人快点给出回应。

    舒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瑾然，扫过他的平直的眉毛、微微颤动的眼睫，以及总是翘起可爱弧度的嘴角。

    离得近了，舒尧才无可救药地发现，原来林瑾然比他想象中的那个模糊形象——

    要更加……更加地令他感到心动。

    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喜欢他独特的温柔和恰到好处的幽默，喜欢他给予的特殊，以至于忽视了这个人本身就很吸引自己的事实。

    三秒、五秒、十秒。

    林瑾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舒尧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有些退却了，在内心问自己：

    是不是不该在这种时候问这样的问题？林瑾然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没有等他说些打圆场的话，林瑾然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嗓音有些疲惫：

    “舒尧，你先听我说……”

    冷水兜头泼下，透心的凉。

    只要一句简单的承诺，哪怕说一句“以后”“等忙完这阵”也好啊。

    舒尧看着林瑾然，突然内心升起一股酸到发苦的悲哀。

    明明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等不是吗？

    如果那些暧昧还不算数的话，好朋友这个称号舒尧也够不上了吗？

    闻则许、老胡，队里的两个女孩子，甚至激流的那群人都可以知道关于林瑾然的过去和曾经，都可以走进他的世界，为什么唯独他不可以？

    原来喜欢一个人太过明显，也是会被排除在外的。

    “我不想听了。”舒尧轻轻一推，没有用很大的力气。

    他抹了一把脸，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不体面，笑了一下，豁达地说：

    “是我太没有边界感了，不该这么问你的。”

    一直以来，舒尧都把林瑾然当做前辈、队长、哥哥一样靠谱的身份。

    他还年轻，未来还会有很多机会，能回到海城继续追求喜欢的事业。

    这段乐队的经历只能成为漫长人生中的一段笑谈，终究是撑不起生命的厚度的。

    从一开始林瑾然就在践行这个准则，他会坦然地接受舒尧的离开。

    就像燃心之前的每一任主唱一样。

    呵护他们的乐队梦，帮助他们，然后，笑着挥手，再也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