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小队酣畅淋漓地结束战斗，正庆祝时，燕筝看到，舒尧和林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粘在了一块儿。

    舒尧在给林瑾然戴耳夹，气氛和乐融融。

    “真是没眼看。”燕筝啧啧道。

    她觉得这俩人也挺神奇的，一开始吵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早就把万人迷闻则许抛一边了。

    方宛白关掉游戏，隔着身前的燕筝，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笑着和舒尧说话的林瑾然。

    她收紧手心，良久，长长叹出一口气。

    燕筝总跟她说林瑾然生气起来很恐怖，但方宛白却从未见过。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并不能使她心安的想法：

    ……林瑾然，或许会原谅她呢？

    就像原谅且接纳舒尧一样。

    -

    这次的彩排整体也很顺利，比上次还要快上不少，完整走了一遍流程，居然和昨天结束的时间差不多。

    舒尧走下楼梯，感觉一两个小时前生气愤怒的情绪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了。

    能和林瑾然站在一起唱情歌，是他之前怎么也想不到的事。

    “小心台阶。”林瑾然扶了他一下，很快手就从他腰间离开了。

    舒尧耳朵微红，僵硬地应道：“噢噢，刚没注意。”

    他们沿着走廊往回走，正碰上下一组彩排的艺人。

    舒尧抬起头，不经意间和高楷瑞对上了视线。高楷瑞周围围着一圈人，众星捧月。

    他的妆造很华丽，身后还跟着专业的化妆师在跟团队跟进细节。

    “眼妆这块需要更有锋利感一些，明天我们高老师会穿戴zero-x秋冬系列……”

    舒尧镇定自若地继续跟着队里的成员一起走，高楷瑞似乎对他的出现兴致缺缺，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似乎也没把那场冲突当回事。

    燕筝走在最前面，大气不敢喘。

    等人路过他们，闻则许戳了戳她挺直的腰板，小声笑道：“吓傻了啊，就是个暴发户。”

    “瞧人家多专业，衬得咱们特别像草台班子。”

    燕筝很快又恢复了气势，附和闻则许的话：“啧，其实吧，我感觉，他们可能就是人多了点、话术听着是那么回事，但实际上说不定做的事比我们还草台班子。”

    “我觉得你感觉对了。”林瑾然笑了笑，“他们团队在圈子里风评可不怎么好，注意到刚刚那个化妆师的表情了吗，白眼都快忍不住了。”

    舒尧接道：“跟god天神团队合作，可能要常年备着墨镜和口罩吧。一是怕被光芒闪瞎了眼，二是怕大经纪人唾沫横飞喷自己一脸。”

    “有才啊！”燕筝回头比了个赞，“舒尧，我宣布你可以从林队这里出师了。”

    “整天宣布来宣布去的，你是什么大喇叭吗？”闻则许悠悠补刀。

    燕筝：……终究是我错付了。

    她抱着方宛白撒娇：“白白，你看他们！就知道欺负我，只有你爱我。”

    方宛白招架不住她的热情：“好啦好啦，你可是宣传大使，稍微夸张一点是网感好的证明，天生互联网人。”

    燕筝被方宛白夸得找不着北了，回到休息室后又跟网上的无脑黑子喷了几百个回合，闻则许都佩服她的词库储备，在审核边缘疯狂试探。

    就这嘴炮能力，完全不怕别人问候祖宗。

    “舒尧，过——来——”

    林瑾然神秘兮兮地跟他招招手，舒尧本来还在观摩燕筝的收割现场，听到他叫他便赶紧过去。

    悄咪咪从椅子后掏出保温袋，林瑾然附在他耳边：“之前没喝上的奶茶，我刚买了两杯，动静小点。”

    舒尧会意，比了个“ok”。

    他安静地坐在林瑾然旁边，小口小口地吸着，说道：“然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上学时候的事。”

    “嗯？”林瑾然跟他挤在一张椅子上，肩膀抵着肩膀、腿贴着腿。

    他脸上的妆很淡，靠近眼尾部分的稍稍有些花了，配上银色的发色，莫名显得有些妖孽。

    舒尧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逗笑了，林瑾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等着呢，快说快说。”

    “好。”舒尧点点头，“这奶茶牌子是海城本地的，以前班级请客总爱喝这个，有段时间喝的太多了，加上青春期本来就容易冒痘。”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额头中央：“好像也是冬天，就这儿，长了颗特别大的痘，跟二郎神一样。”

    “因为存在感太强，总是忍不住上手摸，弄出血了还有点疼。我妈看到了让我控糖，我比较叛逆，背着她偷偷喝。”

    林瑾然也摸了摸他的额头，说：“所以你喝腻了，是吗？”

    “是也不是。”杯子里的奶茶已经被喝了一大半，舒尧和林瑾然碰杯，笑道，“我比较嗜甜，虽然现在已经控制自己只点半糖了。”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

    “本来我看到这个牌子，想到的只会是上学时的叛逆，但因为今天，因为你，它好像又多了一层意义。”

    林瑾然安静地听他说着。

    舒尧和他太像了，心中堆叠了万千种想法，说出口时，却总害怕词不达意。

    于是会觉得，这是种麻烦他人的举动。久而久之，柔软的心外围包裹了一层厚厚的坚定的壳。

    他们都管这层壳，叫做“成长”。

    以前从没人教过他们，原来觉得难过是可以说出来求助的，原来不只是低俗笑话和八卦能成为聊天的主题。

    以心交心，多么危险，又如此迷人。

    “林瑾然，你知道吗？”舒尧看着他，说，“像这样‘被焕新’的记忆，还有好多好多，都是和你一起创造的，太神奇了。”

    “我经常会想，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两个遇到呢。为什么在我最迷茫的时候，你如此恰到好处地出现了，简直像是一场梦。”

    休息室里依然嘈杂，只有在这样的环境里，舒尧才敢说出这么“露骨”的话。

    “我不是梦，我也不是百分百的你。”林瑾然侧着脸，对着垃圾桶瞄准，一击即中。

    他转头，笑着说：“我们都真实地活在这里，灵魂和意义都太缥缈了。不过，能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能和你遇见，对我来说也是……非常非常不可思议的奇迹。”

    他牵住舒尧的手，摸过那些为了练习电吉他而长出的茧。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它会证明，你的汗水和泪水同样重要。”

    跟着队员们插科打诨，身边是让他无比依赖、并肩同行的人。

    最后那点因为高楷瑞产生的不安，跟着被扔掉的奶茶杯一起，消失不见。

    冲突和平静的现实比起来，如此不堪一击。

    但……当真如此吗？

    就在燃心众人休整完准备离开休息室时，突然听到旁边的小爱豆惊讶地跟身旁的队友说道：

    “沈哥，你看这个打人的，好像有点眼熟。”

    舒尧听到了“打人”这个关键词，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林瑾然刚想叫他多穿点，看到他僵硬的表情，顺着往那两个爱豆的方向看去。

    那个被叫做“沈哥”的男生眯起眼睛，念道：

    “‘god也有被教训的一天？速看，海城音乐节彩排最精彩的一幕！新人愤起究竟为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现在的营销号会不会写标题。”

    另一个人赶紧往下翻，激动道：“我去，哥你快看，还有正脸照！”

    “是有点眼熟啊，感觉在哪见过。”

    “下面写名字了，叫什么舒饶，这个字念‘rao’还是‘yao’啊……”

    爱豆实在好奇，抬头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正好看到站起来的舒尧本人。

    他瞪大了眼睛。

    关于勇气的定义

    舒尧攥紧了拳头，他想说点什么，说不是他先动手的，说god骂得很脏。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无数双眼睛看过来，像探照灯。

    清晰地照出了他单薄且迷茫的灵魂。

    “尧尧。”

    有人这么叫他。

    舒尧机械地回头，林瑾然站在他身后，向他伸出手。

    “我们该回去了。”

    燕筝好奇地探头看他，问：“小舒，你怎么不动呀。我们早就收拾好喽，就等你了。”

    闻则许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充满力量。

    “回去好好休息，手机给你然哥，别给我。”

    林瑾然笑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揽着舒尧的肩膀，先一步带他出去，对站在门口等他们的方宛白轻轻点头。

    燕筝和闻则许紧随其后。

    方宛白犹豫着，对还在看他们的其他人说道：“各位……再见？”

    没有人应声，休息室里很安静。

    她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表示打扰了，轻轻地关上了门，把八卦和谣言留在了室内。

    没有人去解释，也没有人问舒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