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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
墙角,宋驰风梦呓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宋砚初猛地闭上眼,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
宋砚初并没有注意到,陆淮舟不知何时已经沉默地离开了病房门口。
宋砚初转过身,并不理会缩在墙角的弟弟,径直走向不远处专为家属设置的等候区。
他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用力地捂住了脸。
宋砚初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置身事外地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了。
——
江听白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刺激着鼻腔,冰冷的仪器贴在皮肤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
江听白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晕开一片刺目的光斑。
痛。
无处不在的痛。
骨头像是被碾碎重组,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脑袋更是像要炸开。
但这剧烈的痛楚,却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后,是潮湿阴冷的空气,是永远洗不干净的漂白水味,是孤儿院那间永远光线不足的旧宿舍。
老子看上你了
“小哑巴,娘娘腔,长这么张脸给谁看呢?”尖利刻薄的童音刺破空气。
孤儿院里,几个半大的男孩围着江听白,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恶意和兴奋。
有人用力推搡江听白的肩膀。
江听白踉跄着撞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后脑勺磕得生疼。
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还敢瞪我,不服气?”另一个男孩伸手就去揪他额前柔软的碎发。
就在那肮脏的手指即将碰到江听白时,
“滚开!”
一声带着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呵斥声响起。
一个身影猛地挡在了江听白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肩膀还不够宽阔,却像一堵墙,牢牢地将江听白护在身后。
是沈未寻。
江听白在孤儿院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会护着他的人。
沈未寻脸上带着怒气,眼神像护崽的小狼,凶狠地瞪着那几个欺负人的男孩。
“再碰他一下试试?”
那几个男孩显然有些忌惮沈未寻,骂骂咧咧了几句,最终还是悻悻地散开了。
小小的储藏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未寻转过身,刚才的凶狠瞬间褪去,只剩下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听白被揪乱的头发。
“小听,没事了。”沈未寻的声音放软下来,“别怕。”
江听白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无声地滚落。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沈未寻,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哥哥,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要我?”
江听白看到了今天来孤儿院的那对夫妇,他们牵走了那个总是欺负他的大块头。
江听白明明那么乖,那么安静,那些大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最初总会掠过一丝惊艳,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肯把他领走。
沈未寻看着江听白通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沉默了。
他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只是将小小的江听白用力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傻小听,”沈未寻的声音低沉下来,“跟哥哥在一起不好吗?”
江听白抽噎着,抬头望向沈未寻亮晶晶的眼睛。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袖子擦掉眼泪,重重点了点头。
“……好。”
只要跟哥哥在一起,就好。
后来,这样的场景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沈未寻像江听白的守护神,在他每一次被恶意包围时出现,用拳头或者凶狠的眼神替他驱散阴霾。
而每一次,当江听白因为又一次错过领养机会而躲在角落里默默掉眼泪时,沈未寻总会将他搂在怀里,用那句“跟哥哥在一起不好吗”,轻易地抚平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孤儿院经济不景气,大一点的孩子都要被送出去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补贴院里的开销。
沈未寻比江听白大两岁,自然更早被安排出去。
他去了遥远又繁华的云海市,听说是在一户很有钱的人家帮佣。
分别时,沈未寻揉着江听白的头发,笑着说:“小听,乖乖的,等哥站稳脚跟,就接你过去。”
然而,一个月后,冰冷的消息传了回来。
沈未寻死了。
在遥远的云海市,在宋家做佣人时,意外坠楼身亡。
孤儿院的阿姨说起时,语气带着惋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避讳。
江听白的世界瞬间崩塌。
刻骨的恨意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要找到真相,他要让害死沈未寻的人,血债血偿。
于是,成年后的江听白,带着这张漂亮得引人注目的脸,考入了云海大学。
然而,现实冰冷。
江听白只是一个无权无势、身单力薄的穷学生。
宋家那样的,对他而言遥不可及。
江听白只能在宋氏集团赞助的校庆活动外围远远望一眼那些衣着光鲜的宋家人,或者在财经新闻里偶尔看到“宋北宵”、“宋砚初”的名字。
直到有一天,已经在背后默默关注了他很久的宋驰风带着一帮小弟围住了他。
宋驰风穿着价格不菲的名牌运动服,双手插兜,头发精心打理过,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印着夸张爱心的信封,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
然后,在周围小弟们起哄的口哨声中,宋驰风迈着步子走到江听白面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江听白是吧?”宋驰风的声音拖长了调子,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江听白脸上扫视,“喏,给你的。”
他手腕一甩,那封情书“啪”地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江听白怀里抱着的书本上。
江听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宋驰风见江听白没反应,以为他是被自己的恩宠惊呆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更加傲慢:
“老子看上你了,跟我在一起吧,以后在这学校,没人敢欺负你。”
宋驰风仿佛在宣布一项不容拒绝的恩赐,理所当然地等待着对方的感激涕零。
江听白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宋驰风脸上的得意快要挂不住时,他终于动了。
江听白伸出两根手指,极其缓慢地拈起了那封情书。
宋驰风嘴角微扬,以为他终于识相了。
然而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江听白的手指猛地用力。
“嘶啦——”
粉色的信封连同里面精心书写的信纸,在江听白手中被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江听白面无表情,动作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戾,直到那封信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碎屑。
哄笑声戛然而止。
竟然敢打宋少爷
空气仿佛凝固了。
围观的小弟们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而宋驰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宋驰风要什么得不到?
他第一次放下身段给一个穷学生写情书,竟然被当众撕成了碎片?
“你他妈——”
宋驰风怒吼出声。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想也没想,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江听白那张清冷漂亮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掴在了江听白的左脸颊上。
巨大的力道让江听白猝不及防,头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道指痕,迅速红肿起来。
他怀里抱着的书本“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一股腥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江听白舔了舔被牙齿磕破的嘴角,缓缓地转回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暴怒的宋驰风。
几乎是本能的,江听白的手臂猛地抬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啪!”
一记同样清脆的耳光,狠狠地、精准地甩回了宋驰风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宋驰风整个人都被打得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彻底懵了。
火辣辣的疼痛感迟了几秒才传入大脑,但更让宋驰风无法接受的是,他竟然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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