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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阴影将江听白完全笼罩:“帮你什么?”
江听白用力吸了一口气,牵扯到胸腔的伤处,痛得眼前发黑,却强撑着开口:
“天台的监控,帮我……放出去。”
陆淮舟怔住,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些遗憾:
“你心里应该清楚,像宋北宵这样的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把监控毁掉的。”
陆淮舟仿佛不忍打击这样一个未经世事的单纯少年,却又不得不告知他真相,让他知道人性本来就是这样险恶的。
江听白却艰难地摇了摇头,语速缓慢却异常清晰:“……有备份,只要找一个姓顾的门卫大爷,他手里会有视频。”
陆淮舟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
他看着江听白,眼神更深邃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这个小家伙可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单纯。
良久,陆淮舟才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他直起身,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了疏离的姿态。
然后慢条斯理地抬起另一只没被握着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陆淮舟将目光落回江听白脸上,带着一丝慵懒开了口:
“那么,小朋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江听白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我与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你呢?”
淮舟哥哥
江听白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他握着陆淮舟手指的那只手,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无力地滑落下来。
然而下一秒,陆淮舟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猛地覆了上来。
陆淮舟的手掌稳稳地包裹住了江听白那只冰凉的手,将他即将滑落的手不容挣脱地攥在了自己的掌心。
江听白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撞进陆淮舟的幽深眼眸里。
陆淮舟俯视着江听白惊愕茫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一字一句敲打在江听白紧绷的神经上:
“叫声好听的,说不定……”
“我就愿意帮你了。”
江听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指尖在陆淮舟掌心里微微发颤。
陆淮舟很有耐心地等着,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
江听白看着陆淮舟近在咫尺的眼睛。
“……哥哥。”一个破碎的音节,带着细微的颤抖,从江听白的口中溢出。
陆淮舟眼底的幽光更沉,攥着江听白的手,猛地收紧了一瞬。
江听白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再睁开时,里面漾起了星星点点的水光。
“……淮舟哥哥,求你,帮帮我。”
陆淮舟盯着江听白看了几秒,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他彻底剖开。
终于,陆淮舟缓缓松开了手,将江听白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放回到了被子里。
他没说帮,也没说不帮。
只是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好好养伤。”
陆淮舟丢下这句话,利落地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病房。
直到病房门关闭的那一刻,江听白眼中的泪光转瞬即逝,缓缓扬起了唇角。
他势在必得。
——
陆淮舟没有立刻离开,挺拔的身躯在门外走廊投下沉默的阴影。
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手背冰凉嫩滑的触感,以及那声细弱却又像是带着钩子的“淮舟哥哥”。
有趣。
陆淮舟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翻涌着玩味的探究。
他当然知道江听白口中那位“姓顾的门卫大爷”。
事实上,在得知江听白坠楼的那一刻,陆淮舟就已经派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海大的监控室。
宋北宵的特助周放动作够快,但陆淮舟的人更快一步,不仅拷走了原始数据,还顺手抹掉了所有入侵的痕迹。
宋家以为早已毁尸灭迹的监控录像,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陆淮舟书房保险柜的加密硬盘里。
可江听白又怎么会知道要将天台的监控提前备份?
电梯门无声滑开,陆淮舟走进去,冰冷的金属壁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江听白早就知道自己会从天台上坠落。
陆淮舟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被江听白触碰过的地方。
所有的细节被串联起来,指向一个陆淮舟最初未曾深想、此刻却无比清晰的结论:
这不是一场纯粹的意外或失控的霸凌导致的悲剧。
而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坠楼。
一个无权无势、被宋家小少爷肆意欺凌的孤儿,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赌一个将施暴者拖入地狱的机会。
陆淮舟原本以为江听白只是一个柔弱的楚楚可怜的小美人,没想到他竟是一只狡猾又狠绝的小狐狸。
为了复仇,连自己的命都可以当作筹码押上桌。
陆淮舟走出医院大门,司机早已将黑色宾利停在了显眼的位置。
陆淮舟坐进后座,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闷热。
“回临江苑。”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陆淮舟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节轻轻敲击着中央扶手箱光滑的木纹表面。
江听白的目标显然是宋驰风。
他需要一个能帮他引爆炸弹的人。
而陆淮舟,就是他在绝境中抓住的那根稻草。
江听白知道陆淮舟对他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兴趣,他在利用这一点。
很好。
陆淮舟睁开眼,眼底流转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回味着刚刚手心里的柔软触感。
既然小狐狸主动递出了爪子,这场游戏,陆淮舟不介意陪他玩下去。
——
书房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城市的喧嚣与霓虹。
巨大的红木书桌上,只亮着一盏复古的台灯,光线聚焦在桌面上打开的电脑屏幕。
陆淮舟靠在高背椅中,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天台监控的原始高清画面。
画面中,宋驰风狰狞的脸因暴怒而扭曲,他死死揪着江听白的头发,将他拖向栏杆,动作粗暴又凶狠。
江听白的身体被强行按得后仰,大半个身子悬空在生锈的栏杆外。
宋驰风的手狠狠往前一推。
就在那一晃的瞬间,陆淮舟按下了暂停键,将屏幕上的画面慢慢放大。
画面定格在江听白的脸上。
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哀求。
那双蒙着水光的漂亮眼睛深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而江听白的唇角扬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满含冰冷的嘲弄。
陆淮舟眯了眯眼睛,向后靠进椅背。
这只小狐狸,对自己够狠。
三层楼的高度,落地姿势若是稍有偏差,那就是真正的粉身碎骨。
他是算准了楼下的绿化带缓冲,还是……连自己的生死也一并算入了这场豪赌?
目的呢?
仅仅是为了让宋驰风背上杀人未遂的罪名?这代价未免太大。
以宋家的权势和地位,足以将这件事情压下去,顶多让宋驰风吃点苦头,但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除非……江听白的目标从来就不止宋驰风一个。
陆淮舟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陆淮舟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平缓无波,“我发给你的监控录像,按原计划处理。”
“是,陆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应下。
“另外,”陆淮舟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色,补充道:
“医院那边,再加派一组我们的人,确保江听白的安全,宋家有任何的行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宋砚初
特护病房里,江听白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身体无处不在的剧痛持续不断地袭击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开颅手术后的伤口。
麻药和大量药物的副作用开始显现,江听白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工端着药盘和温开水走了进来。
“江少爷,该吃药了。”
护工的声音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微微坐起一些,在他后背垫上柔软的靠枕。
江听白配合地张开嘴,将苦涩的药片和水咽下。
吞咽的动作牵动喉部的伤,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江听白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痛苦地蜷缩。
护工连忙放下水杯,紧张地轻拍他的背:“慢点,慢点……”
咳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江听白无力地靠在枕头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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