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什么关系

    宋北宵侧过头，仔细地审视着江听白的侧脸，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出一点别的情绪。

    委屈，抱怨，或是试探。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江听白就好像一缕抓不住的风，让人很难牢牢掌控在手心里。

    宋北宵忽然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兴致。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掌紧紧攥了起来。

    老陈将车驶入宋家老宅。

    宋北宵率先下车，站在车边，看着江听白自己慢慢挪了下来。

    “回去好好休息。”宋北宵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医生明天会来复诊。”

    “嗯。”江听白低低应了一声，低着头，从宋北宵身边走过，径直走向别墅大门。

    就在江听白即将踏进大门时，宋北宵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听白。”

    江听白脚步顿住，缓缓转头望向宋北宵。

    宋北宵沉默了几秒，走到他身边后才缓缓道：“以后想去哪里，告诉我，我带你去。”

    “不要再跟别人出去。”

    江听白沉默，夜风拂动着他额前细软的黑发。

    “砚初哥是别人吗？”江听白突然问道，“你们不都是我的哥哥吗？”

    宋北宵站在离江听白几步远的地方，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这不一样。”

    江听白抬头望向宋北宵，那双眼睛清澈得能倒映出宋北宵阴沉的面色。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北宵哥。”江听白轻声说。

    “很不自由，就算是养的宠物，也要时常带出去放放风，透透气。”

    江听白微微偏了下头：“更何况，我们之间……又算是什么关系呢？”

    宋北宵沉默着，突然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江听白笼罩起来。

    “你觉得呢？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宋北宵反问，声音低沉。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听白没有后退，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你把我带回来，给我地方住，给我衣服穿，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像对待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宋北宵深邃的目光。

    “但你会对自己养的小动物这样吗？不准他和别人接触，把他圈在只有你能看到的地方？”

    宋北宵的眸色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他沉默半晌后，忽然伸出手，指腹缓缓擦过江听白的下唇。

    动作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却又在触碰到的瞬间，力道莫名放缓，变得近乎流连。

    “你说得对，”宋北宵的声音低哑下去，目光紧紧锁住江听白，“我对待小动物不会这样。”

    宋北宵的指尖微微下滑，托起江听白的下巴，迫使他将脸仰起得更高些。

    “那你说，我这样做……是为什么？”

    江听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看着宋北宵的眼睛，沉默着，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车驶入庭院的声音。

    车灯的光柱扫过门廊，短暂地照亮了两人过于靠近的身影。

    宋砚初回来了。

    宋北宵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收回了手，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姿态，只是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江听白脸上。

    宋砚初下车，看到门口僵持的两人，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还是快步走了过来。

    “大哥，听白。”宋砚初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怎么都站在门口？夜里风凉，听白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快进去吧。”

    江听白顺势低下头：“嗯，正准备进去，谢谢砚初哥今晚带我出去，那家餐厅很好吃。”

    宋砚初笑了笑，下意识想抬手，像以前一样揉揉江听白的头发。

    但他的目光瞥见旁边宋北宵冷硬的侧脸，抬起的手又无声地放了回去。

    “你喜欢就好，下次……”

    “没有下次。”宋北宵冷声打断，目光扫过宋砚初。

    “他的身体需要静养，不适合经常外出。”

    宋砚初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微微蜷缩，最终只是低声应道：“……我知道了，大哥。”

    宋北宵看向江听白：“还不回去休息？”

    江听白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别墅，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宋砚初站在原地，看着江听白离开的方向，又看向面色冷峻的大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夜风更凉了些。

    宋北宵看着空荡的楼梯口，方才指尖那细微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柔软又水润，亲上去可能感觉会更好。

    宋北宵想着，捻了捻手指，眸色深沉。

    ——

    第二天，宋北宵很早就去了公司，中午的时候，周放却准时出现在了宋家老宅。

    “江少爷，”周放恭敬地对正在花园里晒太阳的江听白说道，“宋总吩咐，让我接您出去一趟。”

    江听白合上膝头的书，抬眼：“去哪？”

    “宋总没说，只让您准备一下。”周放答道，“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江听白没再多问，起身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司机把车驶向了一条江听白从未见过的路，最终停在了一个僻静的私人马场外。

    宋北宵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下了西装，穿着一身深色的骑装，身姿挺拔。

    看到江听白下车，他径直走了过来。

    “会骑马吗？”宋北宵问。

    江听白摇了摇头。

    “试试。”宋北宵言简意赅，示意旁边的教练牵过来一匹温顺的白色母马，“让它带你跑一圈，吹吹风。”

    教练耐心地讲解着要领，扶着江听白上了马背。

    宋北宵就站在一旁看着，没有靠近，只是目光始终跟随着马背上那个略显僵硬单薄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江听白似乎稍微适应了，试着轻轻夹了下马腹，让马慢步走了起来。

    风掠过耳边，带来草场的清新气息，视野骤然开阔。

    白色母马绕着场地走了一圈又一圈，渐渐开始跑了起来。

    宋北宵不知何时也骑上了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不紧不慢地跟在江听白侧后方。

    跑完两圈，江听白被教练扶下了马。

    宋北宵也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感觉怎么样？”

    “还好。”

    江听白的额角出了层细汗，脸颊也透出些红晕，第一次体验到骑马的快感，眼睛比平时亮了几分。

    宋北宵的目光在江听白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揩去他额角的一滴汗珠。

    “看来是闷坏了。”宋北宵笑了笑，“以后想来，告诉我。”

    江听白抬起眼看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眼就散在了风里。

    临走前，宋北宵去了自己专属的更衣室换下身上的骑装。

    江听白则被服务生带到了另一间更衣室，服务生离开后，他轻轻推开了门。

    然而江听白一只脚刚踏进去，门甚至还没在身后完全合拢，一只温热的大手就猛地从侧后方伸来，捂住了他的嘴。

    我想要你

    那人一手捂着江听白的嘴，另一条手臂铁箍般环过江听白的腰腹，将他整个人猛地往里一带。

    江听白没有挣扎。

    他甚至在自己的身体被制住的瞬间，连一丝本能的惊颤都没有。

    只是极其顺从地任由自己被困在门板和身后人的胸膛之间，仿佛早已预料。

    身后那贴近的温热身体似乎顿了一下，显然对江听白过于平静的反应感到意外。

    “啧。”陆淮舟低沉含笑的嗓音紧贴着江听白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颈侧。

    “小狐狸，这么乖？早知道是我？”

    捂在嘴上的手松开了力道，转而慢条斯理地向下，滑过江听白下颌细腻的皮肤。

    江听白微微偏头，避开那过于贴近的呼吸，声音平静无波：“陆先生还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见面方式？”

    陆淮舟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低低地笑了半天。

    “体面？”他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手指勾了勾江听白额前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碎发。

    “体面能让你乖乖站在这儿听我说话？”

    “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过我？”陆淮舟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戏谑。

    江听白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陆淮舟盯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

    “有消息了。”陆淮舟淡淡开口。

    江听白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抬起了眼，眸子里骤然掀起了微澜，屏息望向陆淮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