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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快步迎了上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贺越山拍了拍她的手背作为安抚,目光却已经急切地投向别墅门口。
陆淮舟正站在那里,对他微微颔首。
“贺叔。”
“淮舟,”贺越山的声音有些沙哑,“鹤鹤他……”
“他在里面。”陆淮舟侧身让开,“他情况好了很多,但……还是不太说话。”
贺越山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指尖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带,迈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江听白正蜷缩在靠窗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毛毯。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形。
他正安静地望向窗外,仿佛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
贺越山的脚步在看到江听白背影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听白,别怕我
贺越山的眼眶几乎是立刻就红了。
那单薄的背影,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小小身影缓慢重叠,又迅速被这十八年漫长的空白与想象撕裂开来。
贺越山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到沙发前。
他蹲下身,试图与江听白平视,声音无法抑制地发着颤:“鹤鹤……”
江听白缓缓转过头,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眼眶通红的男人。
江听白的眼神依旧平静,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只是在看到贺越山脸上清晰的泪痕时,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贺越山看着儿子那双与妻子年轻时极为相似、却又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空茫和沉寂的眼睛,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鹤鹤,我是爸爸。”贺越山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鹤鹤,爸爸回来晚了,对不起……”
贺越山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儿子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这十八年自己一直很后悔,后悔没有保护好他,让他受了这么多的苦。
但所有的话语在触及江听白那双沉静的眼睛时,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悔恨。
贺越山再也忍不住,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江听白拥入自己的怀中。
江听白的身体在贺越山靠近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他任由贺越山抱着自己,下巴抵在对方宽阔坚实的肩膀上,目光依旧落在不知名的远方,没有任何回应。
陆淮舟站在稍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道横亘了十八年的鸿沟,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才能慢慢填补。
过了一会儿,贺越山才稍稍平复了情绪,松开了手。
他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鹤鹤,跟爸爸妈妈回家,回风港,好不好?我们回家。”
江听白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他的目光掠过贺越山充满期盼与痛楚的脸,又看向旁边默默垂泪的苏晚,最后,极轻地摇了摇头。
贺越山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轻轻拍了拍江听白的肩膀:
“没关系,不急,我们慢慢来。爸爸和妈妈在这里陪你,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们再回去。”
贺越山和苏晚走后,陆淮舟把江听白抱在怀里,轻声问:“听白,想不想跟爸爸妈妈回风港的家看一看?”
江听白沉默不语。
陆淮舟察觉到了这细微的抗拒,亲了亲江听白的眼角,又蹭了蹭他的眉梢,声音低沉而温柔:
“只是去看一看,好不好?我陪着你,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不想待了,我们立刻就走,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保证。”
江听白沉默了许久,久到陆淮舟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时,看到怀里人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江听白终于松口同意回风港,贺越山和苏晚激动到热泪盈眶,接下来的行程便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
贺家在风港根基深厚,失散多年的小少爷终于找了回来,而贺家也终于在时隔十八年后举家回国,足以让整个风港市震动。
为了确保江听白的安全,贺越山安排人极力压制了消息,并且严令禁止任何媒体打扰。
私人飞机在风港国际机场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湿润的海风迎面扑来,陆淮舟小心地护着江听白走下舷梯,苏晚和贺越山紧随其后。
贺家安排的车队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
江听白坐进车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风港,一个他本该在此长大的城市。
车队驶入半山区,最终在一座豪华庄园前停了下来。
贺家庄园位于寸土寸金的风港最具盛名的富人区,面朝大海,风格典雅,花园里种满了各色花卉。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别墅门前那个挺拔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宋北宵站在那里,不知已经等候了多久。
山风拂过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大衣的衣角被吹得微微扬起。
当宋北宵的目光落在刚从车上下来的江听白身上时,他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抽了出来,指尖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
江听白的脚步顿住了。
陆淮舟立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江听白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看向宋北宵:“你怎么在这里?”
宋北宵没有回答陆淮舟的问题,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在江听白身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听白。”
这一声呼唤让江听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宋北宵的眼睛,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向前迈了一小步:“听白,别怕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宋北宵,听白刚下飞机,需要休息。”陆淮舟冷冷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宋北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深深看了江听白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住在山下的酒店,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宋北宵侧身让开道路,目送着一行人走进别墅。
当江听白从他身边经过时,宋北宵闻到了那熟悉的,独属于江听白的清香。
宋北宵的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只能紧紧攥成拳,藏回大衣口袋里。
痴心妄想
别墅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宋北宵那道阴沉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陆淮舟的手臂始终稳稳环在江听白腰间。
江听白没有说话,任由陆淮舟半扶半抱着自己,穿过绿意盎然的庭院,走进那栋气派的主楼。
“贺叔,苏姨,先让听白休息吧。”陆淮舟揽着怀里的人,转向贺越山和苏晚,轻声道,“他累了。”
苏晚连忙点头,眼圈还是红的,目光却一秒也舍不得从江听白身上移开:
“好,好,鹤鹤的房间在二楼,朝南,很安静,外面就是玫瑰园。”
苏晚带着陆淮舟和江听白上楼,贺越山沉默地跟在后面。
房间果然如苏晚所说,宽敞明亮,布置得极其用心。
柔软的米白色地毯,临窗放置着一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大沙发,推开玻璃门,阳台外面正对着下方精心打理过的玫瑰园。
虽已不是盛花期,但依旧能想象出玫瑰盛开时的繁盛景象。
更远处,能望见一线海平面。
“鹤鹤,还喜欢吗?”苏晚站在门口,有些紧张。
江听白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苏晚带着期盼的脸上,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只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已经足够让苏晚眼眶发热。
她强忍住泪意,柔声道:“那你先休息,妈妈去厨房看看,让他们准备些你爱吃的。”
说完,苏晚便拉着贺越山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陆淮舟将江听白带到沙发边坐下,自己则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这里就是你的家,听白。”
陆淮舟轻轻摩挲着江听白的指尖,柔声道:“如果不喜欢待在这里,或者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江听白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陆淮舟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急不来。
他抱着江听白在床上躺下,盖好薄毯,将人轻轻揽进自己的怀里。
——
楼下,宋北宵站在客厅中央,身形依旧挺拔,周身是惯有的冷峻气场。
他先是向贺越山和苏晚微微欠身,礼节周到,无可挑剔。
“贺先生,贺夫人,家父得知听白与贺家团聚,深感欣慰。但他也特意嘱咐我,务必就听白在宋家的收养关系,与贺先生进行一次正式的沟通。”
宋北宵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迎上贺越山阴冷的视线:
“听白在云海大学的学业尚未完成,他是以优异的成绩考进去的,中途放弃实在可惜。”
“家父认为,年轻人做事应当有始有终,宋家既是他的收养家庭,于情于理,都希望他能回到云海,顺利完成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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