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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北宵又想起他将江听白从医院接回宋家时,那个少年沉默而顺从地跟在他身后,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想起江听白被自己困在怀里时,那细微的颤抖和压抑的喘息。
想起江听白偶尔流露出的,那转瞬即逝的,乖巧却又带着点算计的笑容。
宋北宵一直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势,足够有耐心,迟早能将这只漂亮又倔强的小狐狸彻底驯服,心甘情愿地待在自己打造的牢笼里。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江听白从来就不是可以被谁随意掌控的玩物。
那看似脆弱的躯壳下,藏着的是比任何人都要决绝的意志。
宋北宵猛地抬手,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扫落在地。
“砰”一声脆响,水晶碎片在昂贵的地毯上迸溅开来。
宋北宵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酸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只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放手。
为什么帮我
江听白在风港度过了一个与云海截然不同的秋天。
贺家庄园里永远恒温如春,窗外即便早已入秋也依旧绿意盎然,远处的海平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江听白的房间是苏晚亲手布置的,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极其舒适的软榻,上面堆满了各种质地的靠枕和柔软的羊绒毛毯。
甚至还围了一圈苏晚特意从迪士尼买回来的毛绒公仔。
那是江听白最常待的地方。
他常常蜷在那里,一待就是一下午,有时看书,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花园里的景色,或者远处那片蔚蓝的海。
苏晚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失而复得的儿子身上。
她会记得江听白多吃了一口的菜式,下次餐桌上必然会出现。
她留意到江听白指尖微凉,立刻请来老师傅为他量身定制保暖的衣物。
每天下午,苏晚都会亲自端着炖好的汤品或甜点,轻轻推开江听白的房门。
“鹤鹤,妈妈能进来吗?”她的声音总是放得极轻。
得到江听白默许的点头后,苏晚才会走进来,将托盘放在小茶几上,并不急着离开,而是顺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柔声跟江听白说话。
说的可能是一些风港的趣闻,也可能是她今天在花园里看到了哪朵花开了。
苏晚从不追问江听白的过去,也极少迫切地要求他回应自己。
只是这样陪伴着,用最温柔的声音一点点填补着十八年来的空白。
江听白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在苏晚提到某些有趣的事情时,极轻地弯一下唇角。
这种微小的表情变化,总能让苏晚高兴上一整天。
贺越山身为贺家的掌舵人,公务极其繁忙,但无论多忙,他都会准时回家吃晚饭,并且雷打不动地空出周末的时间。
他会仔细过问江听白的饮食起居,确保一切妥帖,会默默记下江听白对某样东西多看了一眼,第二天那样东西就会出现在江听白的房间里。
就连在贺家工作多年的佣人们,也打心眼里疼爱这位新归家的小少爷。
他们都喜欢极了这样漂亮又这样安静乖巧的小少爷。
他不张扬,不挑剔,总是安安静静的,偶尔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人时,让人心尖都发软。
贺家所有人都宠着爱着刚回家的小少爷。
而这一切来之不易的幸福,都与江听白记忆中孤儿院的生活形成了残酷又鲜明的对比。
在孤儿院,无论是秋天还是冬天,都是刻骨铭心的湿冷,破旧的被子根本无法抵御寒气。
食物永远是不够的,一点偶尔得来的点心都要藏起来偷偷吃,否则就会被大孩子抢走。
他需要看人脸色,需要小心翼翼,需要忍受无端的恶意和孤立。
而此刻,温暖是理所当然的,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善意的笑容。
江听白不再需要争夺什么,不再需要防备什么,一切最好的东西都会自然而然地送到他面前。
有时,江听白从午睡中醒来,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会有片刻的怔忪。
仿佛他生来就应该是这样,穿着柔软的衣物,住在温暖的房子里,被所有人爱着。
那些在云海发生的如同噩梦般的一切,那些寒冷、饥饿、欺凌和绝望,才是一场意外的偏离。
陆淮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既欣慰,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陆淮舟依旧陪在江听白身边,夜里将他揽在怀里入睡,在他偶尔被噩梦惊醒时一遍遍柔声安抚。
陆淮舟喜欢抱着江听白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晒太阳,一晒就是一下午。
海风轻柔,阳光暖融,江听白常常会在这样的氛围里睡着,蜷在陆淮舟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心窝巢的小动物。
有时,陆淮舟会牵着江听白的手,在柔软的沙滩上散步。
潮水涌上来,漫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下去,留下细碎的泡沫和湿润的沙砾。
他们会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一片壮丽的瑰红色。
海风带着凉意吹来,陆淮舟将带来的薄毯裹在江听白身上,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冷吗?”陆淮舟问。
江听白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追随着天边那最后一抹绚烂的光彩。
当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海水吞没,星星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显现时,江听白忽然极轻地开了口。
“陆淮舟。”
“嗯?”陆淮舟立刻回应,温柔地转过头看向他。
星光很淡,落在江听白清澈的眼底。
江听白沉默了几秒,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为什么帮我?”
陆淮舟怔了片刻。
这只在泥泞里挣扎着长大,满身伤痕的小狐狸。
为什么偏偏是他,让习惯了掌控一切、冷漠算计的陆淮舟,一次次打破原则,方寸大乱。
甚至甘愿捧上一颗从未交付过任何人的真心。
陆淮舟伸出手,轻轻捧住江听白的脸。
“没有为什么。”陆淮舟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江听白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听白,”陆淮舟柔声道,“在我这里,你不需要是任何身份,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证明任何事。”
“你只要是你自己,就够了。”
“无论好的,坏的,都是你。”
“我都要。”
海风卷着陆淮舟的话,送入江听白的耳中。
江听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淮舟不再给他犹豫和退缩的机会,低头吻住了那两片微微颤抖的唇。
江听白起初是僵硬的,被动地承受着。
但渐渐地,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
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犹豫着,试探着,最终轻轻抓住了陆淮舟胸前的衣料。
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那根唯一的浮木。
陆淮舟感受到这细微的回应,吻得更深,手臂收拢,将江听白单薄的身体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
一吻结束,江听白倚在陆淮舟怀里轻轻喘息。
“陆淮舟。”
“嗯,我在呢。”陆淮舟专注地望向怀里的人。
江听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想回学校。”
不会善罢甘休
陆淮舟微微一怔,有些意外:“风港大学贺叔已经联系好了,如果你想去,随时可以……”
江听白却摇了摇头:“我想回海大,把书读完。”
陆淮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江听白的目光平静却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陆淮舟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几乎想立刻开口,告诉江听白不必回去,风港有最好的大学,或者他们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但陆淮舟看着江听白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淮舟的手臂紧了紧,将人更深地拥入怀里,海风的气息混杂着江听白身上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想清楚了?”陆淮舟柔声问道。
江听白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那里开始的,也应该在那里结束。”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是我自己考上的,我想自己走过去。”
不是被谁庇护着逃离,也不是在遗忘中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而是自己走回去,站在曾经坍塌过的地方,把断裂的路亲手接上。
陆淮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潮水又一次漫上沙滩,浸湿了他的裤脚,带来冰凉的触感。
陆淮舟了解江听白。
小狐狸看似柔软易碎,骨子里却有种连他都为之动容的坚韧,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便很难被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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