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再一次决绝地伤害自己，甚至不惜性命？

    宋北宵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和那股尖锐的刺痛。

    他不能。

    他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的风险。

    “够了。”宋北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他弯下腰，抓住宋驰风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宋驰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抓住宋北宵的手臂，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最后的期盼：“大哥……”

    你不觉得恶心吗

    “回你房间去。”宋北宵避开宋驰风的视线，声音冷硬。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出门。”

    这句话像最后一盆冰水，让宋驰风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变得一片死灰。

    宋北宵没有再看他，召来了佣人：“送小少爷回房，让医生过来。”

    佣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搀扶宋驰风。

    宋驰风猛地甩开佣人的手。

    他死死盯着宋北宵，嘴唇哆嗦着，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朝楼梯走去。

    宋北宵站在原地，听着那踉跄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久久未动。

    他缓缓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

    云海的十二月，空气里浸透了湿冷的寒意。

    临近期末，校园里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圣诞舞会而洋溢着一种与寒冷天气相反的热情。

    海大的圣诞舞会是每年的传统，一年一度，备受瞩目。

    学生会早已将大礼堂布置得流光溢彩，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中央，上面挂满了闪烁的彩灯和精致的装饰。

    陆淮舟亲自为江听白挑选了一身白色礼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舞会当晚，江听白穿着这身陆淮舟亲自挑选的礼服，走进了海大宴会厅。

    灯光流泻在他身上，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在精心打扮后更是夺目，眉眼间清冷又疏离的气质迷人至极。

    江听白如今的身份早已不再是秘密。

    作为贺家失而复得的小少爷，再加上他本身就足够令人惊艳的容貌，让江听白瞬间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没有人注意到，在礼堂侧门厚重的阴影里，一个与周围光鲜亮丽格格不入的狼狈身影，正死死地盯着被簇拥在中心的江听白。

    舞会过半，喧闹的音乐让江听白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走向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贺杨一直留意着江听白，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里面太闷了？”贺杨跟上江听白的脚步，关切地问。

    “嗯。”江听白轻轻应了一声，推开天台厚重的铁门。

    天台空旷而安静，深蓝色的天幕上，几颗星星闪烁着清冷的光。

    贺杨靠在栏杆上，长长舒了口气，扭头看着江听白被夜风吹拂的侧脸，唇角微扬：“听白，说真的，看到你越来越好，我真的很高兴。”

    江听白朝贺杨笑了笑，眉眼弯弯。

    贺杨一瞬间心脏砰砰乱跳，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天台门口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微的敲门声。

    “谁啊？”贺杨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低下头有些奇怪地嘟囔了一句，舞会正在高潮，谁会跑到这天台来？

    “我去看看。”

    贺杨走过去，刚拉开门，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贺杨还没来得及反应，颈侧便挨了一记重击，闷哼一声，软倒下去。

    那个黑影迅速闪进天台，反手“咔哒”一声，将门锁死了。

    听到锁门声，江听白缓缓转过身。

    沈未寻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身上还带着逃亡的狼狈和尘土，唯有那双看向江听白的眼睛，亮得惊人。

    “……小听。”沈未寻终于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发颤。

    江听白冷漠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向一个陌生人。

    “我逃出来了。”沈未寻说，眼睛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我必须要见你。”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小听，但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我怕你被别人带走，怕你看到更大的世界，怕你觉得别人更好，然后就会离开我。”

    “小听，我只是太爱你了，太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太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江听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沈未寻语无伦次，忏悔着孤儿院里的算计，忏悔着顶份的贪婪，忏悔着明知道江听白在宋家挣扎却选择隐匿的自私。

    直到沈未寻终于停了下来，江听白才淡淡开口：“说完了吗？”

    沈未寻怔住，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听白的眼睛。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江听白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

    “你也不配。”

    这几个字像最后的判决，瞬间击垮了沈未寻。

    沈未寻脸上血色尽褪：“不，小听，你别这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跟哥哥走好吗？你知道的，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说这话你不觉得恶心吗？沈未寻。”江听白冷冷打断他。

    沈未寻瞳孔骤缩，彻底愣怔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然而在沉默几秒后，他猛地伸手攥住了江听白的手腕。

    “小听，跟哥哥走，我们离开这里，哥哥带你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开始新生活好吗，就像以前我们说好的那样，以后我会护着你……”

    江听白垂眸看了一眼那只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他猛地抬手，狠狠甩开了沈未寻。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沈未寻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别再提哥哥这两个字。”江听白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说了，你不配。”

    沈未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面具终于剥落，露出了底下阴沉的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再抬眼时，轻轻笑了几声。

    “不愿意跟我走？”沈未寻慢慢直起身，一步步逼近，“小听，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吗？”

    再也不分开了

    沈未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死死锁住江听白，像是毒蛇盯上了猎物。

    “我今天来，就是要带你走。你愿意最好，不愿意……”沈未寻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我就绑你走。”

    “你以前那个样子多乖啊，眼里只有我，只会跟在我后面叫哥哥。”

    “我会让你变回去的，小听，把你关起来，就我们两个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界上只有我是真的对你好，只有我不会抛弃你……”

    “你疯了。”江听白看着沈未寻，冷冷道。

    “我是疯了！”沈未寻低吼，情绪彻底失控。

    “你本来就是我的，以前和你相依为命照顾你长大的也是我，你凭什么只看着别人要跟别人走？！”

    天台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在那边！门锁着！”

    “把门撞开！”

    沈未寻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凶狠决绝。

    就在天台门被外面的人撞开的那一瞬间，沈未寻猝不及防地朝江听白扑了过去。

    他用手臂死死勒住江听白的肩膀，另一只手里寒光一闪，一柄小巧的折叠刀抵上了江听白的脖颈。

    “别过来！”沈未寻嘶吼着，刀锋紧紧压着江听白的颈间皮肤，“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陆淮舟和宋北宵率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警察，当看到被刀挟持的江听白时，所有人的脚步猛地僵住。

    陆淮舟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发着颤：“沈未寻！把刀放下！”

    宋北宵的眼神阴鸷得能杀人，他死死盯住沈未寻持刀的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沈未寻，你敢伤他一根头发，我保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未寻剧烈地喘息着，拖着江听白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天台冰凉的栏杆。

    他环视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人，脸上露出一个惨然而疯狂的笑。

    “反正，我也完了。”沈未寻低头，在江听白耳边柔声道，“小听，跟我走吧，哥哥带你离开这里……”

    江听白被沈未寻勒得微微蹙眉，却没有挣扎，淡淡开口：“你走不掉的。”

    “那我们就一起死吧。”沈未寻手腕用力，刀锋陷得更深，一丝鲜红的血线立刻从江听白白皙的脖颈上渗了出来。

    “不要！”陆淮舟失声喊道，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宋北宵猛地攥紧拳，指甲深陷进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放缓：

    “沈未寻，放开他，条件随你开。钱，车，离开的通道，我都可以给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