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自然不如原汁原味来得浓郁，但也还能将就着下咽。

    章驰一边大口扒着白米饭，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花欣细嚼慢咽。

    直到看见花欣将餐盘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满心欢喜。

    “晚上，要不要去外面吃？”章驰忽然开口提议。

    桑宇瞬间支棱起耳朵，饭也不扒了，“驰哥，你回去做饭？”

    一旁的叶拓也停下动作，满脸期盼地望着章驰。

    老大亲自下厨的机会可不多见，必须牢牢抓住。

    章驰的注意力全在花欣身上，没搭理两个朋友，反正少不了他们的。

    花欣坐在椅子上，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擦拭着白净的手指，对于晚上去外面吃、或者章驰亲自下厨的事情，没有表现出半点兴趣，连个眼神都没给。

    章驰见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再次追问：“去吗？”

    花欣擦完手，随手将纸巾扔进空盘，反问：“去哪？”

    “晚上我回家，做好吃的，你要去吗？”章驰手心有些冒汗，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满心期盼花欣能点头答应，却又一直摸不透对方的真实想法。

    话音刚落，花欣收回相贴的大腿，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章驰心里一慌，也跟着猛地站了起来。

    大腿处失去温度的瞬间，让他猜到了最终的答案。

    强烈的不甘心涌上心头。

    “我做饭挺好吃的，不信问桑宇。”章驰急切地找人作证。

    花欣理了理衣服下摆，扯了一下嘴角，“一个吃食堂都觉得好吃的人，说出的话不具有采信度。”

    无辜躺枪的桑宇满脸懵逼，“……”

    怎么就扯上他了？他招谁惹谁了？觉得食堂好吃怎么了？

    叶拓接收到老大疯狂发射的求救信号，赶紧清了清嗓子，出声援助：“驰哥做菜确实好吃。”

    花欣表情毫无波澜，淡淡地哦了一声，“吃饱了，一会把饭钱给你。”

    学校食堂的饭菜向来是固定标价，不管盘子里装的是大鱼大肉还是水煮青菜，全是一个价，而且菜色永远都是老三样，轮流倒腾。

    花欣早就吃得快要反胃了，若非为了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绝不肯踏进食堂半步。

    至于去章驰家吃饭的建议，压根提不起半点兴致，这里的人喜辣喜麻，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口味特殊，就惹来章驰的特殊照顾。

    尽管他很享受这种特殊照顾。

    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花欣双手插兜，转身迈着长腿走出了食堂大门。

    只留下章驰站在原地，望着清冷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番外——花欣章驰（九）

    章驰整个下午都觉得心里有些堵，临近放学，他忍不住凑到花欣桌边，又问了一遍：“真不去吗？”

    花欣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冷硬坚定，“不去。”

    碰了一鼻子灰，章驰只能拽上桑宇和叶拓，熟练地翻过学校后墙。

    三人溜达到街边，顺手买了些肉，拎着塑料袋晃晃悠悠往镇尾走。

    章驰对亲生父母的印象很模糊，从记事起，就在小镇上跟着外婆、舅舅和舅妈生活。

    小镇不大，最热闹的去处便是眼前一眼能望到头的街道。

    每天清晨或黄昏，街两边便挤满了推着三轮车出来摆摊的商贩，卖炸土豆的、卖自家种的青菜的，还有兜售毛巾牙刷日用品的，乱哄哄却充满烟火气。

    走在喧闹的街上，章驰脑子里全是花欣，相处了一个来月，他算是摸清了对方的一点脾气。

    花欣吃不了辣，也碰不得花椒，只要饭菜避开这两样，总能多少吃进去几口，很好养。

    章驰单手拎着菜，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海城人的饮食习惯”，屏幕上跳出满屏的“清淡”、“喜甜”。

    他“啧”了一声，刹住脚步，转身就往回走。

    桑宇和叶拓对视一眼，赶紧追上前问：“驰哥，是不是忘记买什么了？”

    “嗯，我记得前面有个摆摊的，卖雪媚娘。”章驰头也不回地答道。

    桑宇浓眉一挑，满脸疑惑。

    章驰向来对甜腻软糯的玩意儿深恶痛绝，别说吃甜点，平日里连带甜味的汽水都不碰。

    兄弟们去网吧通宵，桌上摆满可乐雪碧，章驰永远只喝没滋没味的矿泉水。

    要不就是上课时，全班男生人手一瓶饮料，唯独章驰桌上立着个养生保温杯，里面装着温开水。

    等章驰折返回摊位前，摊主的三轮车上刚好剩下最后四个雪媚娘，凑成一盒。

    他利索地扫码付了十块钱，把盒子护在手里。

    “驰哥，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桑宇实在憋不住内心的疑问，一边问，一边习惯性地伸出爪子，准备去盒子里摸一个尝鲜。

    “啪！”章驰毫不客气地拍开桑宇胖乎乎的手，“别乱动，我给花欣买的。”

    把盒子小心翼翼收好，章驰继续大步往家走，再没回头。

    桑宇抱着挨打的手背，盯着老大的背影发愣。

    驰哥和花欣什么时候关系铁到这地步了？

    他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叶拓，两人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了一截。

    桑宇压低嗓音问：“你有没有觉得驰哥对花欣有点好得过分了？”

    叶拓闻言，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你终于发现了。”

    桑宇一头雾水：“？”

    “啥意思呀？”

    “没什么意思呀，就是你终于发现驰哥对花欣好得过分了。”叶拓翻了个白眼。

    他老早就察觉出不对劲了，章驰不仅帮花欣打饭占座，甚至还帮着洗衣服。

    凭啥？

    平时他和桑宇的臭衣服泡在桶里，放到快长蛆了，老大连眼皮都不会多夹一下。

    可花欣换下来的衣服，只要没及时从浴室拿走，章驰准会默默搓干净，甚至连臭袜子都不嫌弃。

    “你说驰哥是不是把花欣当女的了？”叶拓摸着下巴分析。

    若非如此，实在解释不通老大献殷勤的原因。

    桑宇立马摇头，觉得逻辑根本圆不上，“不能够吧，开学第一天，大伙儿都眼瞎似的以为花欣是女生。可驰哥只看了一个背影，就断定人家是男的，他怎么可能把花欣当女的看？”

    叶拓神情复杂地瞥了桑宇一眼。

    算了，跟这单细胞生物解释不清楚。

    走在前面的章驰完全没空搭理身后的窃窃私语，时间紧任务重，必须赶紧回去把晚饭弄出来。

    自家院子的木门没落锁，伸手一推便开了。

    院子里，外婆沈秀兰正坐在小马扎上，低头择着豆角。

    “外婆，我来，你放着。”章驰大步走过去，就要接手。

    “又不是什么重活，你忙你的去。”沈秀兰摆摆手。

    沈秀兰六十多岁，脸上布满岁月留下的老年斑。

    常年在地里劳作，皮肤晒得比外孙还要黑上几个度，但身子骨十分硬朗。

    这么些年就是靠着种地，给儿子娶了媳妇，又把外孙拉扯大。

    日子虽不富裕，但一家人和和美美，倒也有滋有味。

    章驰没再争执，拎着食材一头扎进厨房，手脚麻利地将五花肉切成薄片，又把仔鸡剁成小块，整齐地码在海碗里。

    桑宇和叶拓常来蹭饭，早就跟沈秀兰混熟了。

    两人一进院子，便抢着帮老人家把剩下的青菜择好洗净。

    叶拓端着洗好的油麦菜和豆角走进厨房。

    灶台上两个炉子同时开火，章驰正往铁锅里倒油，油温逐渐升高，就等着青菜下锅。

    伴随着油麦菜下锅激起的“呲啦”声，热油四溅。

    叶拓站在一旁，嘴巴张了又合，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疑问咽了回去。

    有些问题，真不是他作为外人承不承受得住的，而是挑明后，章驰家里的长辈们能不能承受得住。

    尤其章驰在家里的地位，如果他的舅舅和外婆知道了他的取向，会不会觉得天塌了。

    有些事，还是糊涂点的好。

    况且，只剩下一个多月就要高中毕业了。

    到时候大家各奔东西，天南海北，估计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花欣。

    在叶拓看来，花欣身上总带着一种疏离感，终有一天会拍拍屁股走人。

    几个月的短暂交集，大概率不会在对方的生命里留下任何痕迹。

    厨房里香气四溢。

    章驰麻利地炒了四个菜，清炒油麦菜、宫保鸡丁、回锅肉、肉片炒豆角。

    在往锅里下干辣椒和花椒之前，他特意拿了个干净的铲子，单独盛出一份清淡的，装进一次性饭盒里。

    随后，又拿过另一个饭盒，开始盛米饭。

    别看花欣人瘦，但到底是个一米八的男生，饭量不容小觑。

    章驰生怕对方不够吃，用饭勺用力压实，接着往里头使劲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