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深,你知道我疯起来是什么样,凡是我得不到的东西,那我想方设法也会把他毁掉。”
“让你的人立刻退出去,否则,我不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江贺予握着刀,站在昏睡的弟弟身旁,像一尊冷漠的守护者,又像一个疯狂的毁灭者。
他知道,门口即将破门而入的人一定会在自己的威胁下离开。
他知道,周景深不敢赌。
周景深的车在别墅对面街角的阴影里停了整整一夜。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后的清新灌入车窗,却吹不散车内浓得化不开的烟味。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周景深的手指夹着最后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的车内明明灭灭,映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周景深不敢闯进去。
江贺予最后发来的那张照片,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暴怒和冲动。
周景深知道江贺予隐藏在斯文表皮下的偏执和毁灭欲。
他确实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周景深也不敢用江词恩的安全去赌。
这种明知道珍视的人跟自己只有一墙之隔,却只能无力地守在外面的感觉,几乎要将周景深逼疯。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别墅大门,目光仿佛要穿透厚重的门板,确认里面的人是否安好。
——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词恩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意识回笼得有些迟缓,大脑昏昏沉沉的,像是被厚重的浓雾笼罩着。
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甚至醒来时都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感。
江词恩微微动了动身体,感觉四肢还有些绵软无力。
“醒了?”
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
江词恩偏过头,看到江贺予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哥……”江词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下意识地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我……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刚好天亮。”
江贺予的笑容加深了些,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江词恩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词恩摇了摇头,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江贺予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都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江贺予的语气依旧温和:
“煎蛋要溏心的,培根煎得焦脆,还有你之前最爱吃的老街那家的豆浆和油条,我让人一早去排队买来的,起来吃一点,好不好?”
江词恩听着江贺予的话,目光却有些游离。
他环顾四周,记忆慢慢回笼。
他逃出来了,是哥哥救了他。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并没有感到预期的轻松和喜悦,反而有种隐隐的不安?
可能是太累了吧,江词恩想。
“词恩?”江贺予见江词恩发呆,又唤了一声。
江词恩回过神,对上江贺予关切的目光,心里那点异样感被压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江词恩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体依旧有些虚软。
江贺予体贴地扶着他的胳膊,引着他走向餐厅,拉开椅子让江词恩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将豆浆推到他面前,又夹了根油条放到他碟子里。
“多吃点,又瘦了这么多。”江贺予的语气里带着心疼,“词恩,这段时间……受苦了。”
江词恩低下头,小口地喝着温热的豆浆。
但他依旧没有什么胃口,再美味的食物吃在嘴里,都有些食不知味。
江词恩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江贺予问。
“嗯。”江词恩点点头,“很好吃,谢谢哥。”
他忽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地询问:“哥,我的手机呢?”
“手机?”江贺予笑了笑:
“昨天情况紧急,可能丢在半途中了,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哥哥下午就去给你买个最新款的,卡也补办一张。”
理由合情合理,语气无可挑剔。
江词恩沉默了一下,没再追问。
整个上午,江贺予都陪在他身边,和他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回忆一些孤儿院里的旧时光。
但江词恩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回应寥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裹在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棉花里,无力挣扎,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外界。
金笼
江词恩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望着外面被高墙围起来的小花园。
回到家的这些天,哥哥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餐桌上永远摆着他最爱吃的菜,屋里的暖气总是足得让人发困,连他发呆时膝上也会被及时盖上毛毯。
可江词恩却总是想起半山别墅那间宽敞的卧室,想起周景深从身后搂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扫过他耳尖。
那人身上总有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烟草味。
总会揉乱自己的头发,低笑着唤着“恩恩”,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又在发呆了。”
江贺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叉起一颗草莓递到江词恩唇边。
“尝尝,很甜。”
江词恩张嘴接了,慢慢咀嚼着。
“晚上睡得好吗?”江贺予在江词恩身边坐下,伸出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
“挺好的。”江词恩垂下眼睛。
事实上他确实每晚都睡得出奇的沉,连梦都不做一个,只是醒来时总会感到浑身酸软无力。
江贺予凝视着江词恩,忽然问:“词恩,在想什么?”
“没什么,哥。”江词恩下意识否认,手指揪住了衣角。
他总不能说,他在想那个把他当金丝雀养的男人,在想那个大骗子温柔的怀抱。
江贺予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扬起了温和的笑意:“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
夜幕降临,江词恩照例接过哥哥每晚都会递到自己手边的牛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很快感到困意袭来,甚至来不及跟哥哥说一声晚安。
等江词恩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江贺予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他俯下身子,轻轻将江词恩打横抱起,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地下室的正中央,那个巨大的金丝鸟笼在冷白灯光下闪着奢华的光泽。
江贺予小心翼翼地将江词恩放在铺着天鹅绒垫子的笼中,像是在安置一件极其珍贵的藏品。
江贺予关上笼门,坐在笼外的丝绒椅上,静静凝视着笼中熟睡的人。
江词恩的睡颜纯净得不沾尘埃,白皙的肌肤在金色栏杆间若隐若现。
江贺予的呼吸渐渐加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
到了后半夜,他会打开笼门,钻进去将熟睡的江词恩搂在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一口气。
怀里的身体温暖而柔软,江贺予就这样贪婪地闻着属于江词恩身上清甜的香气,将他搂得越来越紧。
天快亮时,江贺予又会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回楼上卧室,自己则退回床边的椅子,假装坐在那里守了一夜。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周。
江词恩白天越来越恍惚,常常说着说着话就开始走神,筷子夹着菜却忘了往嘴巴里送。
“词恩。”江贺予终于忍不住,在江词恩又一次发呆时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怎么了,在想什么?”
江词恩吓了一跳,筷子掉在桌上。
他看着哥哥眼中翻涌的暗色,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哥,我……我只是有点累。”江词恩小声解释。
“是吗?”江贺予的手指抚上江词恩的脸颊,“是不是晚上睡得不好?要不要让医生开点安神药?”
“不用。”江词恩脱口而出,随即又放缓了语调:
“真的不用,哥,我睡得很好。”
他当然不敢告诉江贺予自己在想些什么,他怕看到哥哥受伤的表情。
江贺予盯着江词恩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就好,词恩,下周我可能要出差几天,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江词恩的心猛地一跳。
“我请了保姆来照顾你。”江贺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温柔地补充道:
“外面还不安全,周景深的人一直在找你,答应哥哥,不要随便出门,好吗?”
江词恩愣了愣,乖乖点点头,看着哥哥满意地松开了手,转身去厨房给他倒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