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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几根猫毛却让年幼的陆今野当场起了一身的红疹。
而那个佣人的下场除了一脸阴沉的陆宴淮本人,至今没有人知道。
只是没有人再见到过那个抱过猫的佣人。
陆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在陆宴淮眼里,小少爷陆今野究竟有多么重要。
周祈桉听了陆宴淮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解释,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尽管他看到地下室里那孩子如今的样子很是痛心,他也做不到将希望寄托在陆今野身上。
周祈桉想,先不必说如果让陆今野知道了这件事情,陆宴淮会不会直接搞死自己。
再说陆今野这样的小少爷,向来对什么事情都不太在乎,怎么可能会出手搭救一个毫无背景无权无势的可怜小孩。
尽管江挽确实有一副惊为天人的神颜,但只凭陆家小少爷那样禁色禁欲的高冷姿态,想来也绝对不会做这种对他毫无好处的善事。
周祈桉只认为,血脉相连。
陆今野骨子里流淌的是跟他哥和他父亲同样冰冷的血液,一心只有利益,不会做任何让自己得不到好处的事情。
但他一定不会想到,如果这个人是别的任何一个人,陆今野都绝对不会去看一眼。
陆今野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从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世间任何人的苦难都与他无关,他永远不会去同情任何一个可怜的人。
但偏偏那个人是江挽。
是陆今野在心底默默喜欢了很多很多年的江挽。
是一向桀骜不驯、瞧不起任何人的陆今野这辈子唯一觉得自己配不上的小太阳江挽。
但周祈桉不会读懂陆小少爷内心的想法,也就并没有开口。
周祈桉只是沉默着垂下了眼皮,心里思忖着自己怎样才能找个借口到地下室里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孩子怎么样了。
然而他内心里涌动着的念头在听到陆今野开口时的一刹那戛然而止。
“哥。”陆今野静默了许久,终于转向了陆宴淮,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陆宴淮闻言挑了挑眉,似是很少见到弟弟这样一反常态的神情。
他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眼神示意陆今野继续说下去。
“他叫江挽,是我……”
话音未落,周祈桉的手猛地一抖,酒杯掉到了地上,摔成了一地碎片。
陆宴淮脸上的神情却看不出丝毫的变化。
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原本存在于他唇角的那一丝浅淡的笑意在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宴淮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淡淡瞥了一眼满面慌乱的周祈桉:“怎么这么激动,你认识?”
陆宴淮的语气中夹杂着温和的笑意,却让周祈桉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我怎么可能认识。”
周祈桉艰难地扬起唇角,脸上浮现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眼睁睁地看着佣人跑过来将地上的玻璃碎片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佣人收拾好后便轻手轻脚离开了客厅。
陆宴淮转动玉扳指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加重,头顶的水晶吊灯在他浅棕色的瞳孔里折射出阴冷的光。
“阿野让我帮忙找的人,很重要吗?”
陆宴淮微笑着发问,眼睛里那冷峻的光芒一闪而过,让人很难注意到。
陆今野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喉结上下滚动,指节被自己捏得发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很重要。”
水晶吊灯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阴影,手腕内侧刚刚结痂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三天前躁郁症发作时他自己生生用刀刃割出来的。
陆宴淮轻笑了一声:“能让我们阿野说重要的人,倒是让我好奇了。”
“学校里那帮破领导说他休学了,问他们原因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真是一帮老狐狸。”陆今野脸上的烦躁渐渐浮现。
陆宴淮停顿片刻,盯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弟弟看了半晌,扬了扬下巴:“好,我会让温言派人去找。”
“谢谢哥。”
陆今野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重新拿起酒杯在手里晃了晃,“就知道事情交给哥肯定可以,我应该早点来找你的。”
“江挽。”陆宴淮口中呢喃着重复了一遍江挽的名字,缓慢地眯起了眼睛,“是阿野的朋友?”
这么怕我?
陆今野愣了愣,眼神有些不自然的躲闪。
是朋友吗?
陆今野想,江挽应该是自己在角落里觊觎了很久的、照亮自己阴暗内心的小太阳。
太阳会照亮很多人,炽热的阳光会洒在很多人的身上。
于是一定会有很多人忍不住想要接近那抹阳光,贪恋这份被照拂的温暖。
但陆今野只想把这个漂亮的小太阳据为己有,让他仅仅只能照亮自己一个人。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陆今野知道,自己阴郁又恶劣的内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把江挽绑回家里关起来,让他时时刻刻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
但陆今野每一次发病时也在提醒着他自己,他是一个患有重度躁郁症的病人,是一个永远都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疯子。
他不配拥有江挽。
他只会吓到江挽。
于是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将野草一样疯长的阴暗念头压在心底。
用锋利的小刀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渗血的痕迹,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
然后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自己配不上他。
陆今野不由自主地抠着自己手腕上的血痂,像是丝毫感知不到疼痛。
而坐在他对面的周祈桉再也坐不住了,突然抬手按住了太阳穴:“我头有点疼,先回去了。”
他仓皇起身,不小心撞翻了茶几上的果盘,车厘子一颗颗滚落在地毯上,像是凝固的血珠。
“祈桉哥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冒冒失失的。”
陆今野歪头看向躲避自己视线的周祈桉,长腿交叠时脚上的运动鞋擦过茶几边缘。
陆宴淮指尖的玉扳指骤然停止转动。
而周祈桉猛地停下脚步,定在原地。
“我送你。”陆宴淮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扣,缓缓起身,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他转向仍然坐在沙发上的陆今野,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阿野要留下吃晚饭吗?厨房新换了粤菜师傅,是温言从你最喜欢去的那家五星级酒店挖来的。”
陆今野盯着陆宴淮袖口若隐若现的红痕看了半晌,突然也从沙发上起身。
“不吃了,突然想起来,跟谢知予约好了要去赛车场。”陆今野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先走了,哥。”
直到周祈桉那辆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陆今野才从别墅后墙的阴影里走出来。
手机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他眼底的血丝,谢知予发来的定位正在城西那家私立医院,也是周祈桉经常出没的地方。
陆今野怎么会真的相信,一向性格阴郁且冷若冰霜的哥哥会随随便便把一只流浪猫抱回家养在地下室里。
手臂上还会被流浪猫抓出渗着血的红痕。
几分钟后,谢知予将他要的资料从微信上发了过来。
陆今野的眉心紧紧蹙起,眼睛像是钉在了手机屏幕上。
别墅二楼书房,陆宴淮站在单向玻璃前俯瞰整座庭院。
“陆总,小少爷在查周医生所在的那家私人医院的药品出入库记录。”
温言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字字清晰分明。
陆宴淮面无表情,过了很久才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的弟弟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太多。
陆宴淮挂掉电话,迈着大步朝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打开那扇厚重的大门,陆宴淮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那块小毛毯上的一小团。
江挽听到了门开的声响,身体蜷缩得更紧了,皮肤呈现病态的惨白,纤细的脚踝上新换的铂金链子闪着冷光。
打完吊瓶他的烧已经退了下来。
只是长久见不到阳光以及日日夜夜处于极度的恐惧中,早已经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
他简直怕极了陆宴淮这个恐怖如斯的男人。
他拥有滔天的权势,能够轻轻松松把自己关在这里,施加无穷无尽的痛苦。
江挽的一切抗争在陆宴淮眼中毫无攻击性,就像是一只牙都没长全的小猫朝他亮出了爪子,发出细弱的叫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挽的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剧烈。
他用发颤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好像生怕会泄出一丁点儿的声响,生怕因此又会受到惩罚。
魔鬼的脚步声在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中回荡。
陆宴淮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近,皮鞋碾过一地散落的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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