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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陆今野拍了拍手,像是拂去了什么脏东西,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回别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动作干脆利落。
街对面的阴影里,温言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而坐在车内的陆宴淮通过温言身上的微型摄像头,清晰地看到了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车窗外的光线勾勒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陆宴淮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处宣泄的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沉默了半晌,陆宴淮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座椅上,昂贵的皮革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陆宴淮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
“通知杜邦教授,下午三点,我会亲自去疗养院看望苏女士。”
他在赌
陆宴淮站在落地窗前,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灼烫的触感传来,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陆总,车备好了。”温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宴淮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颔首。
他走到衣帽间,没有选择惯常的深色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更为柔和的浅灰色羊绒大衣。
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熨帖的米白色高领毛衣。
镜子里的人,依旧英俊逼人,气场强大,但眉宇间刻意敛去了几分惯有的凌厉,试图营造出一种温和的模样。
车队无声地驶向疗养院。
陆宴淮闭着眼,靠在车后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褶皱,一遍遍在脑海中预演着待会儿的说辞,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
烦躁感像藤蔓缠绕心脏,他强压下去。
为了江挽,这点耐心,他必须有。
疗养院环境清幽,安保级别极高。
陆宴淮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温言和两名提着巨大礼品袋的黑衣保镖。
礼品袋上印着奢华的品牌标识,里面是动辄上万的野山参、血燕窝和顶级虫草。
杜邦教授亲自在门口迎接,这位国际知名的康复专家引着陆宴淮走向苏盈所在的病房。
苏盈的病房位于走廊尽头,是最顶级的套房,阳光充足,视野开阔。
温言上前叩门,门从里面被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护工打开。
“苏姐,陆先生来看您了。”护工轻声说道。
病房里,苏盈坐在靠窗的轮椅上。
她穿着柔软的浅色家居服,腿上搭着一条薄毯。
比起在云海市时的憔悴枯槁,她的脸色红润了些。
但此刻她并没有抬头看向门口,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仿佛没听见护工的话。
陆宴淮迈步进去,温言立刻安排保镖将那些价值不菲的礼品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然后示意护工退下,自己和杜邦教授也留在门外。
门轻轻合拢,宽敞的套房里只剩下两人。
“苏阿姨。”陆宴淮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他走到距离轮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贸然靠近。
“听说您恢复得不错,带了些东西过来看看您。”
苏盈终于缓缓转过头。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上,而是直直地盯在陆宴淮脸上。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处却翻涌着清晰的厌恶和憎恨。
“拿走。”苏盈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不需要你的东西。”
陆宴淮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下颌线微微收紧。
他强行压下瞬间涌起的暴戾,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努力牵动了一下嘴角:“苏阿姨,您对我可能有些误会,之前……”
“误会?”苏盈打断他,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陆先生,你对我儿子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把他关起来,折磨他,那些是误会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陆宴淮脸上:
“我只要一闭眼,就能想到挽挽在我怀里发抖的样子,他那么好的孩子,被你逼得……”
苏盈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别过脸,再次看向窗外,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陆宴淮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向前挪了极小的一步,姿态放得更低,声音也放得更缓:
“苏阿姨,您听说的那些事,有些是外面传得太过分了。但我承认,我对挽挽……”
陆宴淮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我确实用了些非常手段,但那是因为我太在乎他,太想把他留在我身边。”
陆宴淮观察着苏盈的反应,见她依旧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松动。
他立刻抓住这微弱的信号,语气更加恳切,像在剖白心迹:
“但我对挽挽的心意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他,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把他当……我在追求挽挽,真心实意地想和他在一起,想对他好,想把我能给的一切都给他。”
陆宴淮走近一步,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轮椅上的苏盈平齐,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那双泪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承诺:
“我向您保证,只要他愿意给我机会,我会把他当成我唯一的宝贝,用我全部的生命去宠他、爱他、护着他。”
“我会给他最好的生活,给他最顶尖的资源去支持他的艺术梦想,绝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掉一滴眼泪。苏阿姨,请您相信我。”
“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账,伤透了挽挽的心,但我现在真的明白了,我只想要挽挽好,想要他开心。请您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也请您……帮帮我,在挽挽面前,替我说几句话。”
陆宴淮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紧紧锁着苏盈,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他从未如此紧张地期待过一个答案。
他在赌,赌一个母亲对儿子未来“安稳”的渴望,会压倒过去的仇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终于,苏盈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感动的迹象,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刺进陆宴淮眼底深处。
苏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毫不留情的讥讽:
“陆先生,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把戏吧。”
“我的挽挽是人,是我的宝贝,不是被你关在笼子里随意把玩的金丝雀,你离他远一点,就是对他最大的好。”
爱的勋章
陆宴淮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丝强撑出来的温和笑意一寸寸碎裂,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觉得一股暴戾之气猛地撞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泛起细密的血雾。
陆宴淮死死盯着轮椅上那个身形单薄却挺直了脊背的女人,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叫嚣着,让他几乎想立刻撕碎这不知好歹的抗拒。
但下一秒,江挽那双盛满惊惧泪水的眼睛猛地撞进他脑海。
陆宴淮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了心底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猛兽。
下一秒,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苏盈,声音低沉,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苏阿姨,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对挽挽的心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但我会证明给您看。”
陆宴淮微微停顿,眼神里最后一丝试图伪装的温和也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志在必得的执拗:
“还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他。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陆宴淮不再给苏盈任何开口的机会,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陆宴淮猛地转过身,深灰色羊绒大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大步走向门口。
温言立在门外等候,敏锐地捕捉到老板周身散发出的寒意。
他立刻迎上半步,低声询问:“陆总?”
陆宴淮脚步未停,径直穿过走廊,下领线绷紧,眼底是未散的阴鸷。
“把人看好了。”
“是,陆总。”温言心头一凛,立刻应下。
车子平稳地驶离疗养院,汇入车流。
陆宴淮靠在椅背上,指腹用力地碾着眉心,仿佛想将那剧烈的头痛和胸腔里翻腾的暴戾一同碾碎。
他错了。
他以为放低姿态,用所谓的真心就能撬开一个母亲的心防,以为苏盈会为了儿子的安稳未来而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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