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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挽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轻轻回握了一下。
——
在曼德斯教授不遗余力的推荐和指导下,江挽的才华在国际艺术圈新锐力量中渐渐显露锋芒。
江挽收到了“全球青年艺术家新星奖”的正式邀请函。
这是业内公认含金量极高的比赛,是无数年轻艺术家梦寐以求的跳板。
获得提名已是殊荣,直接收到组委会邀请的更是凤毛麟角。
决赛阶段要求提交画作并现场答辩。
江挽的参赛作品是一幅大型油画,题目为《溯光》。
画布上,深蓝与墨黑交织成冰冷汹涌的暗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海。
然而,在画面的最中心,一束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金色光芒,如同利剑般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那光芒并非来自上方,而是源自画面深处,由无数细碎的、近乎透明的暖色调笔触层层堆叠晕染而出,带着一种挣扎向上的力量感。
光芒边缘,隐约勾勒出一只向上伸展的、模糊的手的轮廓,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画布之外的光明。
整幅画充满了巨大的压抑与挣扎,却又在那束倔强的“溯光”中,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希望。
陆今野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全程陪同江挽参赛。
从运送画作到布展,再到安排江挽在赛前入住组委会指定的酒店,陆今野事无巨细,一手包办。
决赛答辩当天上午,选手休息区是临时隔出的几个独立小单间,隔音并不算太好,能隐约听到外面走廊的脚步声和其他选手紧张的低声练习。
属于江挽的那间休息室里,陆今野小心地将一个铺着冰袋的保鲜盒打开。
里面是他一大早排队买来的、江挽最喜欢的那家招牌草莓芝士挞。
“宝宝,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陆今野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块,递到江挽唇边,声音放得极轻:
“别紧张,挽挽。你的画非常好,曼德斯教授说了,你的创意和技法都是顶尖的。等会儿进去,就像平时在画室跟我聊天那样,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就好。”
江挽的脸色有些苍白,他顺从地张开嘴,乖乖含住那一小块冰凉的甜点。
细腻的奶油和酸甜的草莓在舌尖化开,稍稍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江挽抬眼看向陆今野,对方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鼓励。
“嗯。”江挽轻轻应了一声,努力想对陆今野笑一下,但嘴角只是微微牵动。
陆今野放下叉子,用指腹极轻地抹掉江挽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微凉的手背:
“我在外面等你,结束了我们就去吃那家刚开的中餐厅,听说里面有很好吃的云南菌菇锅。”
时间快到了,工作人员在走廊里喊江挽的名字和编号。
陆今野用力握了握江挽的手:“去吧,宝宝。”
江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陆今野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动作轻柔。
江挽最后看了一眼陆今野,然后转身,推开休息室的门,跟着工作人员走向答辩厅。
意外
答辩厅很大,灯光聚焦在中央的讲台和投影幕布上。
台下光线较暗,呈扇形坐着七位来自不同国家的评委。
他们的面前亮着名牌灯,空气里弥漫着严肃和紧张的气息。
江挽走上讲台,将自己的画作《溯光》的高清图像投影在巨大的幕布上。
深蓝与墨黑交织的冰冷深海,中心那束倔强溯流而上的暖金色光芒,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台下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惊叹声。
江挽定了定神,拿起激光笔,开始阐述自己的创作理念。
起初,他的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但随着他沉浸在对自己作品的解读中,
那些黑暗象征的绝望与桎梏,那束“溯光”代表的挣扎与不灭的希望,那只手对与自由的渴望……
江挽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变得清晰而专注。
“这幅作品的核心,在于捕捉希望在绝对压迫下的形态。它不是来自外部的恩赐,而是源于内在生命力的顽强迸发,是灵魂在深渊中向上攀爬的轨迹……”
江挽的目光扫过台下专注聆听的评委席,激光笔的光点停留在画面中心那束光芒的源头。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了评委席最中央的位置。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那个位置上坐着的男人,身形挺拔,姿态沉稳,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侧脸的轮廓冷硬分明。
他微微抬着头,深邃的目光穿透台下朦胧的光线,正平静地,牢牢锁定在讲台上的江挽身上。
是陆宴淮。
嗡的一声,江挽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彻底崩断了,四肢百骸都像是浸透了刺骨的寒意。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腹稿,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江挽拿着激光笔的手指猛地一僵,指尖冰凉,细微的颤抖迅速蔓延到整条手臂。
原本流畅清晰的阐述戛然而止,江挽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剩下一点破碎的尾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江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刚刚还闪烁着对艺术专注光芒的漂亮眼睛,此刻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惶和恐惧,如同受惊的鹿,直直地撞进台下陆宴淮深不见底的视线中。
偌大的答辩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个突然失语的年轻参赛者身上。
陆宴淮坐在评委席最中央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深灰色的西装在聚光灯外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沉。
他眼睁睁看着江挽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看着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被巨大的惊惧填满,看着江挽拿着激光笔的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陆宴淮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搭在评委席桌面上的手指,指关节微微收紧。
江挽的嘴唇颤动了几下,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继续那被打断的阐述。
可他的喉咙只能发出一点微弱而嘶哑的气音,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投影幕布上他自己那幅名为《溯光》的画作,此刻扭曲晃动着,仿佛变成了一个嘲笑他的深渊。
“江?”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法国女评委带着温和的鼓励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请继续,你的作品《溯光》对内在抗争与希望的具象化表达非常独特,我们都很期待你更深入的解读。”
江挽猛地回过神来,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激光笔差点脱手掉落。
他仓皇地低下头,避开台下所有的目光,尤其是中央那道时刻胶着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江挽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投影幕布上那束自己亲手绘制的、穿透黑暗的暖金色光芒上。
他不再看评委席,重新拿起激光笔,光点颤抖着落在画面中心。
“……这束光,”江挽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不堪,“它、它代表的是……是生命,在绝境中,自我救赎的意志……”
江挽艰难地继续着,语速很慢,语句断断续续,逻辑远不如之前清晰流畅。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其他评审交换着疑惑的眼神,那位法国老教授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似乎想要再引导一下。
这时,陆宴淮低沉平静的声音通过面前的麦克风响起:
“作品本身的视觉冲击力和情感张力已经足够强烈,笔触的克制与情感的爆发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矛盾美感,这种无声的诉说有时比语言更有力量。”
陆宴淮的目光依旧落在江挽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意味。
此话一出,其他评审便没有再开口,似乎对陆宴淮的意见颇为尊重,没有再追问。
毕竟来自中国的陆氏集团是今年全球青年艺术家新星奖的最大赞助商。
陆宴淮能坐在评委席的中心位置就已经很清晰地说明了他的话将会具有多么重的分量。
陆宴淮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深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讲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看着江挽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致谢,看着江挽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段脆弱的后颈,看着江挽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
陆宴淮的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辨明的复杂情绪。
江挽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答辩厅的门。
走廊明亮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江挽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江挽跌跌撞撞地冲向选手休息区,推开那间贴着自己名字的小隔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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