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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淮知道陆今野将他寄出的所有东西都扔进了垃圾桶,知道他们今天一起去了哪个景点,在哪个小餐馆吃了晚餐……
陆宴淮知道一切,却像一个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孤魂。
挫败感和蚀骨的悔恨日夜啃噬着他。
酒精成了唯一的慰藉,却越喝越清醒,让他清醒地痛着。
一股无法遏制的的冲动猛地将陆宴淮紧紧包裹。
他想见江挽。
他现在就想要见到江挽,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陆宴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甚至没顾上换下皱巴巴的衬衫,带着一身酒气和迷离的意识踉跄着冲出门。
引擎熄火,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下一秒,陆宴淮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向别墅那扇紧闭的门。
陆宴淮抬起手,攥紧的拳沉重而混乱地砸在厚重的木门上。
让我见见他
砸门声响起的那一刻,陆今野的眼神瞬间一凛。
他几乎是立即用手掌捂住了江挽露在外面的耳朵。
怀里的江挽似乎被那突兀的声响惊扰,眉头不安地蹙起,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身体下意识地更往陆今野怀里缩了缩。
陆今野立刻收拢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护在怀里,低头用嘴唇极轻地蹭了蹭江挽汗湿的额发,另一只手安抚地、有节奏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
“宝宝不怕,没事,我在呢,睡吧,乖……”
陆今野的动作温柔至极,眼神却冰冷地投向卧室门的方向,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砸门声还在继续,混乱而执着,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陆今野小心翼翼地托起江挽的膝弯和后颈,稳稳站起身,快步走向卧室,将江挽轻轻放到柔软的枕头上,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
昏暗的光线下,江挽的睡颜纯净又安宁。
陆今野俯下身,滚烫的唇无比珍重地印在江挽光洁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才直起身。
所有的柔情在转身面向房门时瞬间褪尽,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陆今野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而迅捷地穿过客厅,走到玄关。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走廊感应灯惨白的光线下,陆宴淮高大的身躯倚在门框上,头发凌乱,昂贵的衬衫领口大敞着,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陆宴淮一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还在用力捶打着门板。
那张总是冷峻自持的脸上此刻一片潮红,眼神涣散迷离,浓重的酒气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扑面而来。
陆宴淮显然醉得厉害,整个人都失去了重心,全靠门板支撑着才没有滑倒,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陆今野猛地拉开了门。
骤然失去支撑,陆宴淮高大的身体向前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倒进来。
他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布满血丝、醉意朦胧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门内脸色阴沉的陆今野。
“挽挽……”陆宴淮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酒气,他试图推开挡在门口的陆今野往里面闯:
“挽挽,挽挽呢,让我见见他……”
陆今野一步未退,如同磐石般堵在门口,手臂横亘,强硬地挡住了陆宴淮的去路。
“滚。”陆今野盯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狼狈不堪的男人,“别在这里发酒疯。”
陆今野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将屋内温暖的灯光和沉睡的人牢牢护在身后。
陆今野逼近一步,胸膛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剧烈起伏,眼神如同噬人的猛兽,死死盯着狼狈的陆宴淮,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哥,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深更半夜跑来发酒疯,你想干什么?还想把挽挽拖回你那见不得光的地下室吗?”
“不,不是。”
陆宴淮痛苦地摇头,酒精和绝望让他失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狼狈和脆弱:
“我只是想看看他,我、我不会害他……”
陆宴淮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滚下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混合着额角的血污,滑过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英俊脸庞。
“我欠他的,我会、会弥补给他,挽挽,把挽挽还给我……”
“弥补?”陆今野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哥,收起你这套迟来的深情戏码吧,你带给挽挽的永远只有恐惧、痛苦和一辈子都抹不掉的伤痕,你拿什么弥补?”
陆今野的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下,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你出现在他面前,就是对他最大的伤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提醒他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你所谓的弥补,不过是又一次的自私,你想求得解脱,想减轻你自己的负罪感,你问问你自己,你配吗?”
陆今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却又在瞬间死死压回喉咙,因为他记得屋里还有人在安睡:
“你根本不配见他,哥,收手吧,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永远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说完,他不再看陆宴淮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拉开身后的门,闪身进去。
然后“砰”地一声,用尽全力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沉重的关门声像一道最终的审判,彻底隔断了两个世界。
门内,温暖宁静,是陆今野拼死守护的净土。
门外,冰冷的地上,陆宴淮浑身酒气,脸上混着泪水和尘土,狼狈不堪。
陆今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咬了咬牙,还是拿出手机给温言发去了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轮胎压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温言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沉静的凝重。
温言走到陆宴淮面前,低声说:“陆总,我们回去吧。”
陆宴淮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崩溃中。
温言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然后,他沉默而坚定地架起陆宴淮瘫软无力的手臂,用尽力气将他半拖半抱地扶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
陆宴淮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温言摆布,被塞进车后座。
他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意识早已经迷离了,目光空洞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唇颤动着,好像还在呢喃着什么。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
温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老板,默默收回了目光。
尽管声音微弱,但温言还是听到了陆宴淮口中喊着的名字。
那一声又一声“挽挽”在寂静的车厢内久久回荡。
不要让他知道
陆今野快步走回客厅,关掉了还在兀自播放着片尾字幕的投影仪。
偌大的空间瞬间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晕。
陆今野没有开灯,借着这点微光,悄无声息地走向卧室。
他轻轻拧开门把手,推开一道缝隙。
卧室里一片宁静,只有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声响。
柔软的大床上,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江挽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睡姿侧身蜷缩着,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暖黄色的夜灯柔和地勾勒着他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陆今野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确认江挽没有被惊扰,依旧沉浸在安稳的睡眠里,陆今野眼底最后一丝冰冷的戾气才终于褪去,被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取代。
陆今野轻轻带上门,然后走到床边,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没有惊醒熟睡的人,只是伸出手臂,极其轻柔地将那个温软的身体圈进自己怀里。
陆今野的下巴抵着江挽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这才觉得那颗被愤怒和不安攥紧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实处。
第二天清晨,江挽在陆今野的臂弯里翻了个身,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江挽微微仰头,看到陆今野正低头看着自己,眼神温柔专注,仿佛已经看了很久。
“醒了?”陆今野的声音带着沙哑,他收紧手臂,让江挽更贴近自己温热的胸膛,低头在他额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昨晚睡得好吗?”
江挽点点头,脸颊在陆今野颈窝依赖地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咪,发出一个模糊的鼻音:“嗯。”
阳光从窗外映照进来,落在江挽的脸上,皮肤白皙透亮,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显得格外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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