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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野花的清香。
偶尔有好奇的小鸟蹦跳着靠近,江挽会停下笔,把面包屑轻轻撒远一点,看着小鸟蹦跳着啄食,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陆今野看着江挽笑,心就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悄悄拿出手机,镜头对准那个在阳光下微微弯起嘴角的侧影,按下了快门。
江挽闻声转过头,看到陆今野举着手机,愣了一下,随即耳尖微微泛红。
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开镜头,只是轻轻瞪了陆今野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画画了。
那一眼,带着点羞涩,又有点小小的嗔怪,灵动极了。
陆今野看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笑容,嘴角快翘到了天上。
他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锁屏就能看到。
写生过后,陆今野开车带江挽去西郊的疗养院看望苏盈。
苏盈的病房里充满了阳光和鲜花的气息。
看到并肩走进来的两人,尤其是儿子脸上那份久违的宁静,苏盈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
她拉着江挽的手,听江挽轻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曼德斯教授又夸他了,新画室的窗户很大,阳光特别好……
江挽在苏盈面前的话越来越多,讲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唇角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苏盈认真地听着,眼角眉梢都是欣慰。
她轻轻拍了拍江挽的手背:“挽挽,帮妈妈去护士站打一壶温水好吗?”
“我去吧。”陆今野立刻站起身。
“小野,让挽挽去。”苏盈温和地开口,目光落在陆今野身上,“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江挽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陆今野,没说什么,拿起桌上的水壶安静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苏盈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一些,目光慈爱而郑重地看向坐在床边的陆今野。
“小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阿姨看着挽挽一天天好起来,看着他眼里重新有了光,阿姨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是你把他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是你陪着他熬过那些最难的日子,这些,阿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陆今野坐直了身体,眼神专注而认真:“苏阿姨,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爱挽挽,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他了,我会爱他护他一辈子。”
苏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紧紧握住陆今野的手,仿佛要将所有托付都通过这交握的掌心传递过去:
“好,好孩子,阿姨信你,阿姨把挽挽交给你,一万个放心。有你在他身边,阿姨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苏盈抹了抹眼泪,停顿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声音压得更低:
“但是小野,阿姨心里总是感到不安,陆宴淮……他毕竟是你亲哥哥,他会不会……会不会还不死心?他那样的人,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会不会还来找挽挽的麻烦?”
苏盈叹了口气,后面的话被担忧哽住。
陆今野没有丝毫犹豫,更紧地回握住苏盈的手,直视着她忧虑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斩钉截铁的承诺:
“苏阿姨,您放心。”
陆今野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坚定:
“我向您保证,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挽挽。陆宴淮也好,其他人也罢,都休想再靠近挽挽一步,我用我的命起誓,我会永远护着挽挽,爱他一辈子。”
誓言掷地有声,带着少年人滚烫的赤诚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苏盈看着陆今野眼中的坚定,那颗悬着的心,仿佛终于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缓缓落回了实处。
好久不见了
第二天,别墅的小花园里,阳光正好。
铃兰细碎的香气混着刚修剪过的青草味,暖融融地弥漫在空气中。
江挽穿着宽松柔软的米白色毛衣,蜷在藤编的摇椅里,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画册。
陆今野坐在他脚边的草坪上,背靠着摇椅的支脚,手里捏着一小块软木,正低头专注地用小刻刀修整着什么,脚边散落着细碎的木屑。
他偶尔抬头,目光落在江挽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的侧脸和微垂的浓密睫毛上,眼神便不自觉地放软。
院门处传来汽车引擎的熄火声和一阵刻意压低的嬉笑说话声。
陆今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上刻刀的动作却没停。
“小嫂子!阿野!”谢知予标志性的张扬声音先传了进来。
紧接着,他和宋闻声的身影就出现在花园小径上。
宋闻声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印着巴黎著名甜品店logo的精致纸袋,谢知予则笑嘻嘻地朝江挽挥手。
江挽抬起头,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安静的笑容。
“小嫂子,我俩排了三个小时队才抢到的限量版蒙布朗和闪电泡芙,特意给你带的。”
宋闻声献宝似的把纸袋放到江挽旁边的小圆桌上,目光扫过陆今野脚边的木屑和手里的半成品,促狭地朝谢知予挤挤眼。
谢知予刚想开口调侃两句,目光却猛地顿在院门口。
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陆今野停下了手中的刻刀,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院门的方向。
江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捧着画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院门口,周祈桉安静地站在那里,身边是身形极其瘦弱的陆星迟。
陆星迟身上的衣服显得过于宽大,露出的手腕和脚踝纤细得惊人,但面色已不再是过去的苍白,在周祈桉的照顾下,渐渐恢复了红润的血色。
周祈桉牵着陆星迟的手,带着那个看起来怯怯的人走进来。
周祈桉对江挽温和地笑了笑,又看向陆今野,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陆星迟的头一直低垂着,手指紧紧攥着周祈桉的手。
他似乎用了极大的勇气,才一点点抬起头,那双装满了不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向藤椅里的江挽。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星迟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浓重的哭腔:
“挽挽……”
陆星迟艰难地开口,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落下来:
“对,对不起……以前,以前都是我混蛋,是我不好,对不起……”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瘦弱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星迟他……”周祈桉的手轻轻搭在陆星迟颤抖的肩膀上,试图解释,却欲言又止。
陆今野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捏着刻刀和软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
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波澜。
江挽的目光落在陆星迟惨白的脸和汹涌的泪水上,又移向他那双盛满了巨大悔恨和哀求的眼睛。
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江挽轻轻合上了膝上的画册,放在一旁。
江挽站起身,动作很慢,却没有任何犹豫地走了过去,在陆星迟难以置信的、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微微弯下腰,伸出了双臂。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拥抱。
江挽的手臂很小心地环住了陆星迟单薄颤抖的肩膀,避开了他身上任何可能还带着疼痛的地方。
“星迟哥,你没事就好。”江挽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微风拂过,“不要哭了,好好养身体。”
陆星迟的身体在江挽抱住他的瞬间猛地僵住,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抽泣。
他下意识地想回抱住江挽,手臂抬到一半,却猛地顿住了,只是死死攥住了江挽柔软的毛衣衣角,把脸更深地埋了进去。
压抑许久的痛苦和委屈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江挽感觉到肩头的布料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濡湿,他轻轻拍抚着陆星迟嶙峋的脊背,动作很轻,很慢。
陆今野依旧坐在原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冰冷,从江挽环抱着陆星迟的手臂,缓缓移到陆星迟紧攥着江挽衣角的手指上,最后定格在陆星迟埋在江挽肩头哭泣的后脑勺。
站在一旁的周祈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知予和宋闻声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插科打诨的玩笑话都忘了。
陆星迟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似乎终于感受到了那道正注视着自己的、冰冷的目光,身体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陆星迟慢慢从江挽的肩窝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怯生生地循着那道目光望去,对上了陆今野深不见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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