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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太突然了,我……我有点难以接受。”
陆今野看着江挽那强撑出来的笑容,看着他眼底无法掩饰的破碎和无措,看着他努力想要安抚自己却连声音都在颤抖的样子。
陆今野只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他再也忍不住,几步冲上前,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明明自己已经遍体鳞伤、却还在笨拙地想要安慰他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安静的画室里炸响。
是陆今野的手机。
陆今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所有情绪,一只手依旧紧紧搂着江挽,另一只手拿出手机。
他看也没看就划开接听,声音瞬间变得冷硬:“说!”
电话那头传来温言冷静平稳的声音:
“陆少,学校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好了。那三个学生,蓄意寻衅滋事,侮辱诽谤他人,证据确凿,校方会给予最严厉的处分,包括开除学籍。后续的法律追责程序,我们这边会跟进。”
温言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网上所有的相关负面信息,已经按照陆总的指示全部清除干净了。”
“所有传播源头和参与炒作的账号、媒体,都已锁定,法务部正在准备材料,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
陆今野沉默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他挂了电话,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江挽似乎已经听到了电话内容,正安静地靠在他胸口,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看不出情绪。
陆今野刚想说什么,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快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某社交平台的特殊关注推送提示。
来自陆宴淮经过官方认证的账号,发布了一则声明。
陆今野眉头紧锁,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点开了那条推送。
声明很短,措辞却极其郑重,字里行间透露出自己将对一切关于江挽的污蔑行为追究到底。
如果只有这一则声明,确实很符合正常的公关手段。
但与这则声明同时发布出来的,是一个视频。
视频镜头里的陆宴淮,与陆今野记忆中那个永远掌控一切、不可一世的兄长判若两人。
陆宴淮的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瘦削得厉害,正直视着镜头。
那双曾经锐利逼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一种近乎剥皮剔骨的痛楚。
“江挽。”视频中,陆宴淮的声音嘶哑干涩,开口的瞬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是陆宴淮。”
“今天在这里,我向你道歉,为我曾经对你犯下的所有错误,所有伤害。”
陆宴淮放在桌面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道歉是最无力的东西,它抹不掉过去的痕迹,也减轻不了你承受过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陆宴淮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镜头,望向了某个虚空中的身影,带着深不见底的悔恨。
“挽挽,我不求你原谅我,我深知,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你的原谅,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陆宴淮停顿了很久,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积攒力气,也像是在压抑某种汹涌的情绪。
“我录这个视频,不是为了求得你的宽恕,更不是为了洗白自己过去的卑劣。”
“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我为我曾经所做的一切,感到彻骨的悔恨。”
“是我毁了你本该平静光明的生活,是我用最肮脏的手,玷污了你的光。”
“所以,挽挽,”陆宴淮的眼神重新聚焦在镜头上,眼睛里好像闪烁着什么,
“请你……一定要好好的,忘掉过去那些噩梦,好好画画,好好生活。”
“你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那是你本就该拥有的。”
“至于网上那些谣言和污蔑,”陆宴淮的语气骤然转冷,眼神里瞬间凝结起属于陆氏掌权人的威严,
“它们是对你最大的亵渎和不公,所有相关的不实信息,陆氏集团已动用一切法律手段彻底清除。”
“所有参与造谣、传播、恶意中伤的个人及媒体,陆氏法务部将追究其法律责任到底,绝不姑息。”
视频的最后几秒,陆宴淮深深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对着镜头低下头。
“对不起,挽挽。”
屏幕暗了下去。
视频发布之后,整个社交平台瞬间炸裂。
服务器不堪重负,页面卡顿、刷新失败的提示不断跳出。
这个声明本身,将所有的脏水挡了回去,将江挽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身后。
并将所有的责任和矛头,精准地引向了陆宴淮自己,和他迟来且沉重的忏悔。
舆论的风暴眼瞬间从江挽身上,狂暴地转移到了陆宴淮的头上。
惊叹、质疑、阴谋论、对他过去暴行的声讨、对他此刻狼狈的嘲讽……
各种声音几乎要将陆宴淮的账号淹没。
然而陆氏集团公关部动用了在传媒界深耕多年积累的所有人脉,金钱开道,权力碾压,加上精准的法律威慑。
很快,关于江挽的谣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些无关痛痒的、对陆宴淮本人“忏悔”姿态的零星讨论,也很快被压到了角落,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
网上的喧嚣渐渐平息。
陆宴淮那则分量极重的声明与道歉视频,配合果断的追责,让那些躲在屏幕后的恶意瞬间噤声。
关于江挽的讨论被更纯粹的、对他画作的欣赏所取代。
江挽和陆今野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
当巴黎的梧桐叶再次变得金黄时,他们跟学校请了假,进行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们并肩走过阿尔卑斯山巅覆雪的清晨,托斯卡纳艳阳下的古老庄园,爱琴海蓝白相间的悬崖小镇……
世界斑斓的色彩渐渐在江挽的速写本上流淌开来。
他们看过挪威峡湾午夜不落的太阳,也听过冰岛冰川深处低沉的轰鸣。
他们在摩洛哥的漫天黄沙里共骑一匹骆驼,躺在新西兰的碧绿草场上静静看云卷云舒。
陆今野的镜头里,永远捕捉着江挽在美丽风景里专注写生、或是回头对他粲然一笑的瞬间。
最终,他们回到了巴黎。
生活变得宁静而幸福。
清晨,陆今野会先醒来,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好温水和早餐。
然后回到床边,俯下身,用指腹极轻地蹭蹭江挽柔软的脸颊,在他额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看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依赖地蹭蹭自己的手心。
周末,他们会去熟悉的街角面包店买刚出炉的可颂,沿着塞纳河散步,看游船划过水面。
或者在卢森堡公园的长椅上分享一本书,安静地度过一个下午。
傍晚,陆今野在厨房里忙碌,江挽总会溜进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陆今野便笑着转过身,把温软的人紧紧揽在怀里,抱起来亲个没完。
时而,他们也会回到云海市。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土地上,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周祈桉会带着陆星迟过来小聚,谢知予和宋闻声也会时不时过来蹭饭。
餐桌上,周祈桉和谢知予、宋闻声插科打诨,陆今野则专注地给江挽夹菜,目光从未从江挽身上移开过一瞬。
在云海市的最后一天,他们去海边看日出。
黎明前的黑暗被海天相接处的一道金线撕裂,瑰丽的色彩渐渐泼洒开来,将沉睡的海面点燃。
陆今野从背后拥着江挽,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两人裹在同一条厚实的羊毛毯里,静静看着那轮红日挣脱海平线,跃然而出,将万丈光芒毫不吝啬地洒向人间。
海风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冷吗?”陆今野低声问,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
江挽摇摇头,身体向后更紧地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目光依旧追随着海面上跳跃的金光:“真美。”
“嗯,真美。”陆今野笑着低下头,滚烫的唇印在江挽冰凉的耳廓上,“但你更美。”
江挽耳尖瞬间染上一抹薄红,有些羞赧地垂下眼睫,手指却悄悄勾住了陆今野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
——
夕阳的金辉漫过城堡尖顶,将粉蓝色的外墙染上一层暖色。
陆今野又一次带着江挽来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迪士尼乐园。
旋转木马轻快的音乐声、远处过山车隐约的呼啸,还有爆米花和棉花糖甜腻的香气,混合成一种无忧无虑的热闹。
江挽倚在面向城堡的白色栏杆上,小脑袋微微仰着,栗色的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
他穿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和浅蓝牛仔裤,整个人在喧闹的背景里散发着宁静的光。
“烟花快开始了吧?”江挽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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