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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再慢,也有吃完的时候,沈怀瑾空洞的心脏并没有得到满足,反而像个黑洞,无论用什么都填不满,渴望更多。
他闭上眼睛,死死掐住右腿,都怪这条腿。
如果他不是残疾,是不是他就有资格了。
可惜没有如果,在他三岁那年,残疾已成了既定的事实。
沈怀瑾死死闭紧眼睛,他不能掉眼泪,掉眼泪眼睛会肿,他妈还在,她会发现的。
“沈怀瑾手机在响吧?”郑文华听到“苍茫的天涯我的爱”的铃声,差点以为是他奶的手机响了。
“要不要帮他接,是他妈打来的。”
杨奕泽光听铃声就感到窒息,两人围着震得像催命似的手机陷入沉默,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差三毫米才居中的笔电。
江离从阳台进来,铃声顿停,一秒不到又响起,大有一副打到人接为止的架势。
“”
江离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你”好字还卡在喉咙里,就迎来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
“沈怀瑾!!!才刚上大学翅膀就硬了,以为上了大学我就拿你没办法,约束不了你了是吧,你别忘了你的学费是谁给的,你的生活费是谁给的,你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高明华给的,你要是不听话,明天就去退学”
“阿姨。”江离抢在这一顿间,礼貌叫了一声。
听到陌生的声音,那边的输出一顿,陷入沉默。
江离确定那边不会再输出,抓紧时间赶紧扯谎。
“沈怀瑾去洗澡了,还没有回来,等他回来了,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江离心情本就不好,被这一顿输出,差上加差,说完就挂了。
尊重只有这么多了。
他往凳子上一坐,不由的想起他为什么会在人才济济的深中注意到沈怀谨。
不是帅也不是他成绩好更不是他体育差。
而是因为有女孩将情书塞进沈怀瑾书包,他妈来学校闹。
闹得相当大,最后女孩直接转学走了。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从此没人敢给沈怀瑾递情书,毕竟深中是深市最好的高中,没有之一,能考进来的可是十几万考生中最头部的一千多人,谁都不想葬送自己的前程。
江离一直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做为家里的老幺,家人都很宠爱他,对他的很多事都是支持的,哪怕是出柜,家里人都只是心疼他这条路不好走,根本不会责怪他。
他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家长竟然会用经济来制裁自己的孩子。
难道不是亲生的?
“沈怀瑾他妈”
尖利的声音,不用外放,旁边两人都听见了。
郑文华倒吸了口冷气,实在不太好评,干脆打住了。
他家虽然不富裕,家里种了几亩地,父母偶尔会去打点零工,可能连小康都算不上,但至少父慈子孝,父母只要他健康快乐成长就行。
郑文华还是第一次见到母子关系这么奇怪的家庭!
“我跟沈怀瑾不熟,只是知道学校有这么个人,经常在升旗台看到他演讲。”私下有没有交流过,江离还真不记得了,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家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杨奕泽表示理解。
-
整片宿舍区在十一点骤然熄了灯,引来一片惊呼。
沈怀瑾卡着宿舍楼关门时间回来,脸色看上去很差,像生病了。
他并没有在寝室看到江离,心脏一紧,联想到那个电话,他的手抠紧了椅背,缓缓坐下。
“沈怀瑾,你去浴室给江离打下手电,这澡洗着洗着就熄灯了,小离子吓得哇哇大叫,我没被熄灯吓到,反倒被他吓了一跳。”郑文华看他在宿舍,赶紧出声,“杨奕泽现在那陪着他。”
沈怀瑾心情瞬间上扬,提着衣服和洗漱用品,带着手机刚走到门边,郑文华又出声了,“你妈给你打了电话,我们说你去洗澡了。”
沈怀瑾没有任何停顿,进了楼道尽头的淋浴房。
手机光在无遮无挡的淋浴房内亮起,却探不到底,“江离。”
“瑾哥来了。”杨奕泽的声音在尽头响起,“那我出去了。”
在淋浴房里陪人洗澡,哪怕看不见,也让杨奕泽感到别扭,有人来替班,撒腿就跑。
手机光对着另一堵墙,沈怀瑾的目光死死追着那道光,耳边尽是水声,挠得心间直发痒。
“沈怀瑾?”那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我在。”
黑暗角落里时不时叫一声沈怀瑾。
沈怀瑾不厌其烦地应一声。
每应一声,心情就好上一分,直到满得要溢出来。
许是太晚了,又熄灯了,淋浴房只有他们俩。
江离穿好衣服,接过沈怀瑾的手机,学着他打到墙上。
良久也没听到水声。
“沈怀瑾?”手电的光线往角落打。
“别。”低沉的声音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快洗,有蚊子。”
沈怀瑾站在黑暗中,看到背着光的江离用左小腿去蹭右小腿,两条小腿又细又直,比他那两条粗细不一致的腿好看了十万倍。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一闭,脱掉了衣服,不去想自己的腿会不会被江离发现。
水声终于响起。
“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我洗完就给她回。”沈怀瑾加快了洗澡的动作。
“沈怀瑾。”
“嗯?”
“没什么。”江离想让沈怀瑾给他补课,借口给他补课费,以此让他不被胁迫。
可仔细一想,他一个历史系的和一个数学系的根本没什么课有交叉的。
这个借口太经不起推敲了,江离及时打住。
“我好了。”
“”这是不是太快了点,刚刚站那的时间都比洗澡时间长。
“回去给我妈打电话,怕她等急了。”沈怀瑾面不改色撒谎。
江离走在前面,沈怀瑾在后面给他打光,“江离,你晚上是不是看不见?”
“也不是完全看不见,有灯会好一些。”江离有些诧异,寝室其他两人都没有发现他看不见,沈怀瑾是怎么看出来了?
“夜盲症吗?”
“嗯。”
“那你有晚课吗?”
“好像有。”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回了寝室,沈怀瑾打住了话题。
“瑾哥回来了?”杨奕泽靠在床上玩手机,“小离子,今晚要不要跟我睡?”
“嗯?”江离借着手电光看向杨奕泽的床,用的并不是学校统一发的蓝白格子床单被罩,应该是真丝材质的,颜色清淡,光滑明亮,看上去很好睡的样子。
“你床没弄好,总不能今晚睡床板吧!还是你想跟沈怀瑾睡。”
杨奕泽看向江离的时候,余光却落在落后一步的沈怀瑾脸上。
阴影中,沈怀瑾喉咙一阵发紧,手心直冒汗。
“你选吧。”他故作不在意。
“跟你睡,因为我俩最瘦。”江离其实谁也不想选,他是个钙,一直跟人保持足够的距离,哪怕跟时允恒玩得这么好,他也没在他家留宿过,突然让他跟个男生睡一张床,江离感觉好别扭。
一想到时允恒,立马告诫自己,直男之间相处都这样子,他强迫自己保持自然。
“”这话像桶冰水将沈怀瑾从头浇到脚,心中的期待烟消云散。
以往的暑假,他知道开学了就能看到江离,所以瘦得有限。
可高考完的三个月暑假,他知道江离要去英国留学,他再也见不到江离了。
三个月,他瘦了三十斤。
“苍茫的天涯我的爱”在夜色中响起。
隔壁响起一个骂声,“靠,哪个狠人用这个铃声!我以为我妈来抓我躲被窝里打游戏。”
寝室四人:“”
“我去接电话,你先睡。”沈怀瑾没去阳台,直接去了淋浴房门口。
沈怀瑾的脸色像寒冬腊月里的阴天,又冷又暗,隐没在夜色中。
“妈。”
对面没有开口就喷,在听到这声熟悉的妈后,才冷漠开口:“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沈怀瑾不作声,沉默等待。
“洗澡怎么花了这么久?”
沈怀瑾熟练地撒谎,“我不知道楼道尽头就有淋浴房,去了隔好几栋楼的大澡堂,所以回来晚了,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们宿舍楼每天晚上十一点都会锁门。”
他知道什么样的谎言能安抚高明华的情绪。
高明华果然没有继续追着他不放,“明天早上六点,我在你们宿舍楼门口等你,顺便把学习计划表给你,你每天在钉钉上拍照打卡,我会查看的。”
沈怀瑾等那边挂断电话,静静站了一会,转身下了一楼,点了点饮料贩卖机的屏幕,扫了扫,买了四瓶矿泉水,正好把十块钱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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