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儿子，就算是自己儿子，也得给口喘气的时间吧，吃饭拉屎都要报备吗？坐牢都有放风的时间。”

    本就敏感的高明华听懂了这里面暗含的嘲讽，黑着脸，一甩袖子走了。

    江离冲她背影皱了皱眉，心里却没有替沈怀瑾出了口气的爽快，反而更堵了。

    刚准备关上门，突然想起沈怀瑾他们去买早餐，会不会半路碰到这个女人？这女人会不会把在他这受的气撒沈怀瑾身上？

    江离不敢再往下想，连忙关上门，小跑着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刚追上来，就看到那个女人扬手给了沈怀瑾一个耳光。

    就在宿舍楼前，人来人往的地方。

    清脆的巴掌声，惹来了过往所有人的注意。

    江离冲了过去，挡在沈怀瑾面前，阴沉着脸，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高明华看着眼前这张因为生气更加生动的脸，火气噌噌就往外冒，去推江离。

    江离早有防备，死死定在原地，要不是这是同学的妈妈，他早就给她来两个大比兜了。

    一个是推他的，一个是沈怀瑾的。

    高明华见推不开，微抬下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沈怀瑾，过来。”

    沈怀瑾控制住自己，捏了捏手中的袋子，尽量将声音放柔，可吐出来的时候，仍旧生冷，“妈，现在是5点50分，离6点还有10分钟。”

    他在提醒她，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高明华紧紧箍着沈怀瑾的手腕，拉着他往无人处走。

    沈怀瑾经过江离时，将手中的早餐，快速交给他，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

    寝室三人全都担忧地望着他的背影。

    “散了散了，没啥好看的。”郑文华驱散周围的人，刚才的一巴掌虽然不是打他脸上，但也把他吓懵了。

    现在才想起来把人赶走。

    三人蹲在楼下花坛边上，食不知味。

    “你说沈怀瑾还会挨揍吗？”江离担忧地问其他两人，脸上全是自责，他就不该冲动。

    “应该不会吧！”郑文华有些拿不准。

    杨奕泽没说话，直到吃完早餐，“走吧，集合去了。”

    这我有经验！

    无人偏僻角落里。

    “手机。”刚一站定，高明华上前去掏沈怀瑾的口袋。

    掏出手机后，用指纹解锁，点开微信，上下滑动，确定只增加了一个陌生人的微信后，阴沉沉地望着他。

    “没有加其他人吗？”

    “没有。”

    高明华的火气被压下去不少，孩子还是听话的。

    “为什么这里有个消费记录？”

    沈怀瑾身体一顿，微信他只用了两天，还不熟悉功能，他以为删掉了跳出来的记录，就可以，没想到还有其他地方。

    高明华死死盯着沈怀瑾，观察他的表情。

    “买了几瓶水。”沈怀瑾如实说，他知道有些谎言真真假假掺着说，更具有说服力。

    高明华目光仍旧没移开，注视了很久，发现不了异样，嘴角扯出一个笑意，“妈妈是怕你交友不慎，你不知道刚刚那个男生，一点礼貌都没有，怕你跟着学坏，所以急了些，你别生妈妈气。”

    电光火石间，高明华刚勾起的嘴角，缓缓往下沉，“你微信上的钱哪来的？我从来没有给过你钱。”不管是现金也好，转账也好，她都没有给过。

    她早就打算好了，钱只充到校园卡上，不给现金，这样才知道儿子干了什么，有没有学坏。

    “杨奕泽没办好校园卡，昨晚他拿我的卡去吃了顿宵夜，所以把钱从微信上转给我了。”这是早就想好的借口，他妈只允许他跟杨奕泽适当交流，可以拿出来用一用。

    “谁是杨奕泽？戴眼镜那个？”

    “嗯！”

    沈怀瑾就看见高明华低下头，开始在微信上找什么，心悬了起来。

    “你撒谎。”高明华的脸上堆满了暴风雨欲来的阴沉，即便是沈怀瑾现在长大了，也看得心惊胆颤。

    他手指紧紧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

    高明华已经很久不曾这样，但每一次这样，沈怀瑾都要吃足苦头。

    “跪下。”

    沈怀瑾抿住唇，缓缓跪下，劈头盖脸地皮包砸到他的脸上身上。

    “我让你撒谎。”

    “我一个人养你这么大我容易吗？”

    “为了个外人，你竟然向我撒谎。”

    “你果然是个贱人，身上流着跟那个贱人一样的血，都是个白眼狼。”

    “供你吃供你住供你上学就是让你欺骗家长，不听话的吗？”

    这些话地被高明华重复着，沈怀瑾低着头，任由她发泄，只要她不提退学，沈怀瑾能忍。

    高明华见他闷不吭声，任由她打骂，内心那股气更堵了，脚上的高跟鞋一脚踩在沈怀瑾的右腿上，用力碾着。

    沈怀瑾痛得脸色煞白，高明华心底升起一股快意，脸色逐渐狰狞，改为大脚大脚地踹着他的右腿。

    “这位家长，你在干什么？！”陈彦青每天喜欢来情人湖边锻炼，听到动静，快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妇女状若癫狂地殴打一个学生。

    赶紧上前将女人架开。

    男生清俊的脸上全是红肿，看得他倒吸了口冷气。

    冷声对高明华道：“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转而又对沈怀瑾道：“你赶紧起来。”

    沈怀瑾左腿用力，僵着右腿，双手支地爬起来。

    高明华被控制住，仍旧嘴里不停地骂着，披头散发，眼底全是滔天的恨意。

    “同学，需要报警吗？”少年看上去高瘦，但不至于反抗不了，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跑？

    沈怀瑾摇了摇头，看出了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也许是学校教授，“她是我妈。”

    陈彦青懂了，眉头紧蹙，但手上没松开，眼前的女人明显精神状态有问题，松开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旁边可是个大湖，深不见底。

    “送去校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她发泄完了，就会好。”

    陈彦青看着眼前懂事的孩子，头痛！大清早的！

    高明华被人架着，时不时想冲过去撕打，都被陈彦青拦下，她只能隔着骂。

    半小时后，高明华眼底的红意退去，状若无事般，扯出一个足够礼仪的笑容，“你好。”

    陈彦青面无表情看着上一秒还在用憎恨的眼神剜着自己儿子的女人，眨眼间就像没事人般，客套有礼，“作为学校的老师，我有义务保护学校的学生，这位家长，不管孩子做了什么事情激怒了你，也希望你保持应有的尊重。”

    高明华最终还是被请去了办公室，副院长收到风声，过来跟她沟通。

    -

    沈怀瑾长得帅，在校园里晃一圈，能引起了多方人马的注意，尤其是女生。

    早上被打的事情，很快就在各个群里流传，都在心疼他。

    可班级群却安静得很，谁都不提这件事。

    因为大家都知道，当事人就在群里，心疼也是私下里悄悄的。

    “你们早上都看到了吗？我们班草被人扇了一耳光。”

    “别提了，被打得脸都肿了，他皮肤那么白，手指印特别明显。”

    “心疼死老娘了。”

    “老娘恨不得回扇那人十几巴掌，班草怎么不反抗呢！”

    “那是他妈！”

    “靠，那更不可能原谅了，我妈要是当众给我一巴掌，我这辈子都不原谅她。”

    郑文华在人群中听得直嘬牙，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沈怀瑾他妈像个变态，拿钱威胁他听话呢！还以为像他们家庭一样，仗着父母疼爱，有足够的底气跟父母对着干。

    杨奕泽见他什么心思都在脸上，提醒道：“别去聊，这是人家隐私。”

    郑文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

    他俩都不知道沈怀瑾到底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他妈要扇他耳光。

    将沈怀瑾从昨天到今早的所言所行都捋了一遍，两人仍旧没有头绪。

    同样还有不少地方都在议论，江离一上午都在忐忑不安，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说了不该说的话，给沈怀瑾找麻烦了。

    人家好心分一半床给他睡，又给他买早餐，结果他把人家妈给怼了。

    他妈拿他没办法，但可以将气出在沈怀瑾身上呀！

    以那一巴掌的气势，也不知道沈怀瑾会受什么委屈。

    越想越难受！

    教官一宣布解散，江离撒腿跑向早就瞅好放共享电瓶车的地方，掏出手机，扫了辆电瓶车，开始在校园里像只无头苍蝇般乱转。

    杨奕泽和郑文华吃完饭一进宿舍，就看到沈怀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翻页一边做笔记，脸上脖子上，青肿一片。

    “你没事吧！”杨奕泽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