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江离跟着章桂兰去了后厨，在要进去前，“阿姨，我点的烤串，快下班的时候帮我烤了吧，我跟我同学一块儿吃。”

    “不用，阿姨请你们吃。”

    “不行。”

    两人争执不下时，沈怀瑾手中洗碗的动作一顿，他似乎听到了江离的声音。

    随即摇了摇头，江离这会儿应该在宿舍睡觉了，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他特地留在桌面上的手机，是否已经看到了短信。

    看到了江离会怎么样？

    一定会心疼他！

    会不会像小时候哄他那样，又亲又抱。

    想到这，沈怀瑾面色微赧，既期待又忐忑。

    江离站在后厨门口，看着那个坐在白炽灯下，伸长着腿，弯着背，在洗盘子的沈怀瑾，背上的骨头一节一节，瘦削得令人心疼。

    “沈怀瑾。”江离声音很轻，生怕吓到沈怀瑾。

    沈怀瑾听到声音，缓缓抬头，瞳孔不禁放大，真的不是他的幻觉，“江离。”

    “你们同学聊，我去外面了。”章桂兰感觉这两人之间有些怪，但又看不出哪里怪，外面正好有人要点单，她打了个招呼，直接出去了。

    “你怎么来了？”沈怀瑾按了一泵洗洁精，将手清洗干净，这才站起身，走到江离跟前。

    “想来看看你的工作环境。”江离瞬间感觉自己说想来看沈怀瑾很容易令人误会，就换了个说法。

    沈怀瑾的耳朵动了动，自动忽略了后面几个字，只停在想来看看你上面，“下次可以在没关宿舍门前来，这样你回不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军训。”

    沈怀瑾脸上的表情特别温柔，江离扫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你去哪睡的，我跟你去呗，你不是说网吧很安静嘛！”

    沈怀瑾是真没有想到谎言拆穿的速度这么快，快得有些让他猝不及防。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行，那里不适合你去。”

    “哪不适合了，我以前也经常去网吧包夜通宵的好吧！”江离觉得沈怀瑾才是那个被妈妈管着，连网吧都没有去过的人。

    “你跟时允恒去的？”沈怀瑾的好心情瞬间归零。

    他根本没法想象，江离待在那种长满霉点的，烟灰落满键盘的网吧里。

    “谁跟他去呀，我跟沈与时去，我俩那会儿中二期来了，觉得去网吧看电影都比在家里看要酷。”江离想起这个就想笑。

    人不轻狂枉少年。

    “怎么不跟他去？”沈怀瑾感觉自己就是个自虐狂，越是自己在意的，越要问。

    像在做脱敏治疗般。

    江离刹那间感觉沈怀瑾似乎很在意时允恒，“不喜欢跟他去。”

    沈怀瑾再次自动过滤掉其中的两个字，只听自己想听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的心情像被江离扯在手中的风筝，一会高一会低，全凭放风筝人拿捏。

    沈怀瑾端来一把带靠背的塑料凳子，放到自己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又不靠近地上的洗碗盆，避免他踩到脏水。

    “你坐这里，等我。”沈怀瑾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十二点多了，还有一个多小时下班。

    沈怀瑾去了外面，“章姨，我拿瓶豆奶，你再帮我烤点串给我同学吃，钱从工资里扣。”

    “你这孩子，哪能收你钱呢！你在这上班，烤串任你吃。”章桂兰拿起开瓶器，准备开豆奶，“我看你同学的穿着，家里条件应该是极好的，喝不喝得惯豆奶？要不去便利店给他买瓶纯牛奶？”

    沈怀瑾认真看了眼豆奶瓶子上的配料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放下，“章姨，那我过去买了，很快回来。”

    “行。”章桂兰看着沈怀瑾一瘸一拐地往五十米开外的24小时便利店去，叹了口气，“咱家不说锦衣玉食，好歹也算是小康人家，你儿子咋就不如人家一半呢！”差两岁跟天地之别似的。

    陈强听了，翻了个白眼，“行了，人各有命。”他家祖坟就冒不出这股青烟。

    沈怀瑾很快就拎着两瓶奶，还是热的，一瓶给了章桂兰，再递给陈强一包香烟，“老板，我看你平时都抽这种的。”

    陈强这下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妻子的不甘了，靠，他儿子跟人家一比，差远了。

    别说没抽过儿子孝敬的烟，连杯水，他儿子也没有给他倒过。

    摔！

    “你这孩子，破费这干啥！”章桂兰再次感叹，别人家的孩子果然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不破费，你忙一天了，喝点热的，正好。我先进去忙了。”沈怀瑾提着剩下的那瓶巧克力牛奶进了后厨。

    巧克力牛奶放到江离手中，还是温的，插好了吸管。

    距离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平时睡着了，可能没感觉，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江离用力地吸了一口，含在嘴里，鼓鼓囊囊，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沈怀瑾的手指动了动，最终拿起了洗碗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间过得飞快，没一会就到下班时间。

    章桂兰将江离点的烤串都打包好了放在前台。

    “多少钱？”江离掏出手机要刷。

    “不要钱。”章桂兰不肯收。

    江离记性很好，看菜单的时候，所有的价格都记得，自己点了什么，心算了一下，直接扫码将钱付了过去。

    江离握住沈怀瑾的手腕，撒腿就跑，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听到钱到账的提示音，章桂兰急了，追了两步，两人已经跑去了一段距离，只能作罢，“这孩子”

    陈强一口气将剩下的半只烟给抽没了，郁闷呐，瞧瞧别人家的孩子，为人处事样样顺眼，再瞧瞧自己家那个没正形的，气哟！

    “你上楼看看你儿子有没有老实在家里睡觉？”

    “他不睡觉能去哪！明天还要上学呢！”章桂兰现在只想赶紧收工休息，年纪大了，忙乎一通下来，腰有些受不住。

    “嘿，他不仅有可能去网吧，还有可能在外面惹事生非。”

    -

    跑出去一段距离，江离才放缓了速度，歪着头问沈怀瑾：“我忘记你腿还痛的事实了，对不起。”

    沈怀瑾在江离看过来时，紧张地不动声色地踮起了前脚掌，让自己看起来是正常的，在听到他的话时，脚掌又不由地放平，对哟，他的腿被他妈打了，瘸着还没有好。

    “没关系，就是跑步的姿势有点丑。”

    每个人都有形象包袱，江离也有，所以他体贴道：“这么晚了，也没别人，没人看到，我也不会笑话你。”

    沈怀瑾莞尔，正想说话，小巷子里冲出一个人，从他们眼前跑过，紧接着一群拿着棍棒的人冲过。

    距离他们五米不到的地方，那人被按在地上被人揍。

    江离扫过那个被按地上的人脸，貌似在哪见过！

    “我感觉那人有些眼熟。”

    沈怀瑾冷着眼看着陈知章被按倒，“不认识。”

    见色忘兄的臭弟弟

    沈怀瑾一手拎烧烤，一手牵着江离的手腕，疾步往前走，到后面直接变成了小跑。

    “我草尼玛的，明天就让我爸炒了你。”陈知章是真没想到沈怀瑾这么狗，明目张胆的见死不救。

    听到陈知章的话，那群人中走出几人，追了下去。

    沈怀瑾拉着江离往胡同里一钻，想借助地形将身后的人甩掉，跑了十几分钟，沈怀瑾听到了江离如破风箱般的喘气声。

    他放缓了脚步，将江离推进了一条黑暗的胡同，“离离，躲起来。”

    等江离反应过来时，只能看到沈怀瑾往他相反方向跑，一瘸一拐的模糊身影，在视线中迅速远离，越变越小，莫名让江离眼眶一酸。

    那群杂毛拎着棍棒骂骂咧咧地从他身处的胡同前经过，喘气声比江离还大。

    “特么，一个瘸子跑这么快！”

    追来的几人靠墙的靠墙，坐地上的坐地上，一个两个，气喘吁吁，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跑出去一段路后，沈怀瑾停下脚步，细听后面的动静，胡同里夏虫啾啾，并没有其他的声音，心里咯噔了一下，快速往回跑。

    他以为这群人会捡软柿子捏，明显他一个瘸子比江离四肢完好的要好拿捏，偏偏这些人却没有追来。

    沈怀瑾返回的速度比去时还要快，冷白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有股莫名的苍白，脸上全是惊惶。

    快点，再跑快点，沈怀瑾全然不顾自己摇摆到令人发笑的身形，恨不得立马找到他的江离。

    沈怀瑾冲出这条胡同的一刹那，转角昏暗的路灯下，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流氓停在他跟江离分开的地方，而他的江离不见踪影。

    悬起的心稍稍回放，几人听到脚步声，休息调整好了的他们，在看到沈怀瑾别扭的跑步姿势时，轰然大笑。

    “草，竟然还敢回来！”

    “你的男马子呢？有点儿意思，竟然还知道保护自己的马子，这人还是个深情种。”那群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