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笑意渐深，这篇文对他的意义大过于成功，希望给每一位曾经徘徊否定自己取向的少年一个指引，不管别人是否接受他们这个群体，至少自己要接纳自己。

    他们只是取向与常人不同，并不是十恶不赦。

    沈怀瑾一口气将自己的存稿全部发完，十六万字，就像他的十六岁，那年的夏天，他自己与自己和解，接纳了自己的取向，重新遇见了他一直放在心上的人。

    他用这篇校园暗恋文给自己的青春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开启他19岁的征程。

    一切向着美好的方向进发。

    江离偷偷将沈怀瑾的笔名记下来，躲去了沈与时寝室。

    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去嗨的沈与时用脚踢了踢瘫在他床上的江离，“你不是说你们寝室国庆统一出游吗？不回去收拾收拾？”

    “京市三日游，晚上还得回学校睡觉！不用收拾。”江离头也没抬，在绿条子app里搜索沈怀瑾的笔名。

    点开他的文，看着上面的标签，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小毒毒，帮我看看，这标签是不是弄错了？怎么是耽美频道。”

    沈与时扫了一眼，看到了那个未签约，“哟呵，沈怀瑾的文没过签？啧，我得一个字一个字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品一品，什么样的文笔将咱们历史文大佬看抑郁了的。”

    沈与时行李也不收了，与江离并排躺着刷手机，十六万字，两人一口气看完。

    地上多了一堆纸巾，左一摊，右一堆，盛载着两个少年郎的感同身受。

    沈与时用力擤了把鼻涕，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草，你眼睛都哭红了。”

    江离嗤笑一声，“王八笑绿豆呢！彼此彼此！”

    良久，江离叹了口气，“都把我看哭了，怎么就过不了签呢！”

    沈与时脸上一片沉重，“没对上编辑口味吧！或许这文只适合我们这些gay看，更能感同身受！父母只知道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同性恋，却不知道孩子在发现自己取向时，有多么挣扎，有多少次企图掰回自己，让自己符合大众取向。”

    江离很庆幸自己有对豁达的父母，沈与时却没有，出生在书香世家，他至今也不敢向父母坦诚自己的取向。

    江离定定地看着地上的纸巾，这一堆里沈与时贡献得最多。

    他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与时将他的手丢开，“这文该叫一个同性恋的自述，而不是叫十六。我怀疑文中写的那些用过激手法企图掰回自己的行为是沈怀瑾亲身经历，要不然哪能这么真实！j儿都敢割！我当年怀疑自己取向的时候，可没他这么狠！”

    江离额角青筋直蹦，“你闭嘴，谁规定了写得这么逼真的就该是同性恋！这条路有多难走，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就不该安慰这毒蝎子！

    沈与时看着江离自欺欺人的自圆其说，“你以为你否认了，他就不会是？这只是你不想而已。”

    江离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嘴唇抖了抖，“他不是。他现在已经够苦了，如果再是同性恋，他母亲会对他做出什么事，你能想象吗？”

    沈与时看向江离，有时他真的觉得江离在某些地方天真得有些失真，“江离，有些事情不告诉家里，或许是做子女对父母最大的孝顺！不管是不愉快还是性取向。”

    江离心中苦涩，“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心里憋得慌。

    垂着头，一口气充了十万，全部打赏给了沈怀瑾。

    沈与时颔首，“行吧！”

    刚准备重新欣赏就看到了十个深水鱼雷在首页刷屏。

    沈与时猛地抬头，“靠，你疯了！你的稿费全打赏给了沈怀瑾，他没签约，根本分不到一毛钱。”

    他点开作者新晋榜，果不其然，直接冲上了榜首，遥遥领先了第二名几十万积分，可这有什么用呢！

    江离打赏完，心情果然舒畅了不少，“我乐意。”

    沈与时叹了口气，“你还有钱去旅游吗？别饭都没得吃了吧！”

    江离背一僵，扫过自己的余额，125，梗着脖子，“我有钱，我走了。”

    江离跑回寝室，扑到沈怀瑾桌前，寻找肯定，“瑾哥，你是直男。”

    沈怀瑾撩起眼皮，扫了江离一眼，目光在江离通红的鼻尖顿了顿，好像更红了，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江离见他不搭理自己，“瑾哥，瑾哥。”一声比一声软。

    沈怀瑾顶了顶腮，“嗯，我是直男。”

    得到肯定答复的江离，扭腰摆胯，只差没当场高歌一曲。

    看着兴奋的江离，沈怀瑾心里憋着口气！不上不下，顶得难受！

    生长在阴暗下水道的老鼠

    京大有着来自全国的顶尖才子佳人，各有各的学习方法和习惯，但这些和江离八杆子都打不着，他有他自己的节奏。

    月亮高挂，宿舍楼片区一片灯火辉煌，一眼望过去，全是夜猫子，学校放假期间，晚上不拉电闸。

    412宿舍，四人都不像明天就要去爬长城的人，该干嘛干嘛。

    郑文华把笔电一盖，轻吐出一口气，缓缓拉开凳子，转身就看到江离那双如玉筹般的手指飞舞，不知看过多少回的他，每回看，都不淡定。

    这手码字的时候快得要出残影了，打起游戏来却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不受控制，残得令人不忍卒睹。

    江离跟不需要思考般，哒哒哒地敲击键盘，已经敲了一晚上了。

    等身体传达出一阵疲劳感时，电脑右下角显示已经凌晨一点了。

    江离活动了一下脖子，盯着不断跳动的微信，用力地闭了闭眼，手腕微动，鼠标移到微信图标上，果不然，是时允恒。

    江离正想直接关电脑，时允恒的视频语音打了进来。

    江离轻啧一声，为了不吵到同学，他快速进了阳台，随手关上了门。

    “江离，明天国庆，你来国，还是我回国，你选一个。”才接起，时允恒喑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江离点烟的手一滞，“时允恒，你是我谁呀！”

    选择权交到了时允恒那边，江离内心深处腾起一丢丢微不可察的隐秘且紧张的期待。

    两人都没有断通话，隔着太平洋，听着对方的呼吸。

    良久，时允恒道：“你是我兄弟。”

    江离听到这话，有一种尘埃终于落定的感觉，猛吸了一口烟，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期待个屁呀！这个结果早已预料到，难不成时允恒说出不一样的结果，自己就会跟他在一起吗？

    江离还真就认真想了想，真不见得，因为他实在太膈应那个吻，每每想起都感觉时允恒脏了。

    江离讥诮一笑，原来他还有感情洁癖，无奈出声：“行了，我不去，至于你回不回，兄弟管不了，我跟同学京市游，还有事吗？哦，对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生日礼物应该在路上了，保准赶得上。”

    那边又陷入了沉默。

    江离望着外面的万千灯火，想象着亮灯人的背后都在干什么，手中的那点猩红在这些光亮中一点也不显眼，他主动按下了红色键，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要腻腻歪歪，他还没有缺德到要去掰弯直男，更没理由去掰，都不是一个频道的人。

    江离抽完一支烟等身上的烟味散去，才进了屋，息掉电脑屏，正要上床，瞅到坐在书桌前的沈怀瑾，低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左手握着的笔尖悬停在最后的一个数字上空，右手伸进半开的抽屉里，一动不动。

    沈怀瑾眼眸低垂，长睫盖下来遮挡住眼中的情绪，他摩挲着抽屉中的铁铅笔盒，希望通过回味盒中的甜蜜压住猛烈上涌的苦涩。

    完全没有发现江离已经站在他身后。

    “瑾哥，你睡着了吗？”声音轻得像情人在呢喃,生怕把落入人间的精灵惊扰了。

    沈怀瑾眼珠颤了颤，右手紧紧握了一下铅笔盒，又轻轻放开，嗓子发紧，“没。”

    江离无意义地嗯了一声，上床睡觉。

    沈怀瑾忍了又忍，忍到心脏发疼，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他做不到，这段时间泡在幸福里太久，久到他都忘记了这个时不时会蹦哒一下的时允恒，嫌恶地蹙起了眉心。

    为什么不能让他多幸福几天，至少把国庆过完。

    沈怀瑾想，他变得越来越贪婪了，这一切都是江离惯的，他必须负责。

    一夜无话，沈怀瑾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江离在他的心里捅了一刀，咕咕往外冒血，他触不到堵不住，只能由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一点点痛到麻木。

    再不找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他会心痛到死，找出一个本子带上床，开了小夜灯，把自己的心痛化成文字。

    第二天一大早，沈怀瑾起身去打了瓶开水，并且带回了三份早餐。

    “瑾哥，谢了！”杨奕泽的生物钟也一样准，哪怕他昨晚学到凌晨两点，第二天照样起得来。

    要是没有这份自觉，光凭他的脑子，是无法考上京大的，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别人，这是杨奕泽参加集训队时的感触，优秀的人比比皆是，尤其是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