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怕就是所有第一次见家长的人都会经历的。

    沈怀瑾拿出手机，点开订票软件，“没票。”

    江离：“不用票，我爸有小湾流，他申请的航线到京市，再转新加坡。”

    沈怀瑾吃了两碗糖醋猪脚就没再吃了，起身去收拾两人的东西。

    之前的行李箱主要装的是礼品，现在空出来的位置，全部塞上江离小时候的一些物品，沈怀瑾去杂物间里翻出来的，有相册，有画册，有小提琴，有玩具

    他没有遵守承诺陪伴江离长大，他只能以这种方式去了解江离的过去。

    江离指着玻璃罩里的蓝色小兔子，“瑾哥，带上心心，这可是你小时候送给我的，我要带去。”

    沈怀瑾把这只已经被盘包浆的小兔子放进箱子里，小兔子的边边角角已经磨损了，露出了里层的棉布，“怎么旧成这样？”

    江离笑得不好意思，“我抱着它睡到了十岁，我妈说再抱下去，心心就要烂了，我才没敢抱下去。”

    沈怀瑾看着江离，“对不起，我没有遵守承诺，留在你身边。”

    江离双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亲，“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一如当年

    第二天，私人小湾流在京市机场降落，一下飞机，冻得江离打了个激灵。

    兜头一个围巾把他露在外面的脸裹了个结结实实，“红姨，我来提。”

    沈怀瑾转身去帮倪江红提包。

    倪江红径直把手提包给了他，“你别太惯着江离，事情也别全揽身上，你是他对象，不是他保姆，知道吗？”

    沈怀瑾：“知道了红姨。”

    沈怀瑾伸手去提江世华的电脑，被他阻止了，“我自己来。”

    一家人下了飞机，江离和沈怀瑾直接通过出站口去了地下打出租车，江世华和倪江红则去了贵宾室等候下一航线。

    江世华目送两个孩子离开，看着沈怀瑾挺拔的身姿，这孩子从来没再他们面前露出过他的缺陷，叹了口气，“孩子还是太在意自己的腿。”

    倪江红也跟着叹气，“给他时间慢慢习惯吧！”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出租，江离一进公寓，关上门，双手就圈上了沈怀瑾的脖子，亲了上去。

    沈怀瑾被他亲得退了一步，抵在门上。

    两人亲得气喘吁吁才分开。

    江离咧着被亲红的嘴，“还是自己家里爽，想亲就亲，想做就做。”

    沈怀瑾：“”

    江离甩掉鞋，开始脱沈怀瑾的衣服，沈怀瑾连忙阻止他，“坐三个小时飞机，又一个多小时出租，不累吗？”

    江离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我想你了谨哥。”自从那天看了瑾哥的腿，他有包袱，硬是不让江离碰，用的借口是要好好表现，不能再浪了。

    现在在自己家里，看他还有什么借口。

    “脱呀！”

    沈怀瑾清了清嗓子，避开江离的目光，“进房间。”

    江离哼哼几声，“不，我今天要在客厅。”

    沈怀瑾看了眼客厅不怎么遮光的窗帘，表情不自然，“大白天的。”

    江离穿着条白色内裤，站在玄关处，“瑾哥，我说过我不介意的。”

    沈怀瑾仍旧站着没动，江离上前脱他衣服时，这次没再拒绝，闭着眼睛，眼睫颤颤巍巍，直到感受到江离温暖的唇落在他的右腿上。

    猛地睁开眼睛，低头只能看到江离的发顶。

    一个又一个吻，落在他一直以来视为禁忌，从不愿面对的丑陋缺陷上。

    他大口地呼吸，寒冷的空气进入胸腔，却降不下心中的火。

    心中建起的那座自卑的宫殿，在一个一个吻中，摧枯拉朽变成泡沫，烟消云散。

    沈怀瑾眼睛酸涩，眼泪夺眶而出，“离离，我的腿难看。”

    声音嘶哑。

    他把人拽了起来，搂得紧紧的。

    江离按耐耍流氓的内心，按开地暖的开关，“哪里难看了，一点也不难看。”

    “外面下雪了，你腿疼吗？”

    沈怀瑾摇头，飞机和出租车上都有暖气，在小区里走这么一小段路，没有任何感觉，有可能有痛的，只是他太能忍痛了，所以不觉得痛。

    “你等着，我去放水给你泡泡脚。”

    江离等不及他的回答，跑进浴室把温度打到最高，接了一盆水，送到客厅，招呼还站在玄关的沈怀瑾来泡脚。

    变形的右腿在水中折射出不规整的形状，沈怀瑾偷偷往盆中的阴影处藏，可又能藏到哪里去。

    他余光打量江离，只见他满手全是药油，正在相互搓热，盖到他的膝盖上，两人视线对上，江离露齿一笑。

    直暖心间。

    沈怀瑾心里热热的。

    江离的手暖完膝盖直接往上推到髋关节，使出吃奶的劲推拿。

    手法生疏却专业。

    沈怀瑾：“你什么时候学的推拿。”

    江离手一僵，满是药油的手，挠了挠头，“就你在学习的时候，我找了中医馆，学了学，是不是推痛你了。”

    沈怀瑾又想哭了，“没有。”

    江离：“那我继续推了。”

    江离相当卖力气，推得沈怀瑾蹙了蹙眉，“离离，不用这么大力，效果只是一时的，肌肉萎缩，推不好的。”

    江离才不管：“能好一时是一时，我以后多学点，咱们多推推，能舒服一会就一会。”

    “咱不聊这个话题，泡完脚，该你履行男朋友的义务了，知道不？”

    说完又追加了一句，“我要在客厅。”

    沈怀瑾无奈：“好。”腿不仅看了，还推拿了，就不矫情了。

    

    “瑾哥，我眼睛睁不开。”

    沈怀瑾低头看着脸蹭到他右腿的江离，他一腿的药油，能睁得开才奇怪。

    这场男朋友义务履行到一半，被迫中途停止。

    -

    “沈总，你别这样，我真帮不了你。”

    沈百川一脸憔悴，“李总，你只要把这个单给我，再给我账期，我肯定能盘活的，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跑去求了很多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恶言相向，他好的时候，大家称兄道弟，喝酒吹牛，他一出问题，墙倒众人推。

    李总看着多年的合作伙伴，有些不忍，“地产行业有人发话，让我们都不能管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得罪了什么人？”

    李总走了，沈百川还待在原地，能在地产行业能量这么大的，除了江家，没有别人，他颓丧地滑坐在地上，完了，他完了，没想到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不行，还有办法的，他去求沈怀瑾，让江家放过他。

    沈百川刚到机场，就被人拦了下来，李事华面无表情，“沈总，这是去哪？找沈先生吗？”

    沈百川汗流浃背，却不敢去擦。

    李事华推了推金边眼镜，“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去。”

    沈百川支吾半天，“我走错路了，现在就回去。”

    李事华看着沈百川的身影消失在机场门口，这人倒是会审时度势，他拨了一个越洋电话，“江总，已经办妥。沈先生的母亲那边，已经在着手处理了，好的，我明白。”

    -

    元宵一过，学校开学了，江离和沈怀瑾搬回宿舍住。

    郑文华带了两蛇皮袋的家乡特产，他把烟熏肠烟熏肉全部拎出来，放到沈怀瑾书桌旁，“瑾哥，这是我爸养的猪做的，特别有机，你拿回去吃。”

    沈怀瑾转了转手上的笔，“说吧，想我做什么？”

    郑文华比之前又黑了一圈，“这学期罩一下我，多给我讲讲题，我不想再在及格线徘徊了。”

    江离冲郑文华眨了眨眼，“瑾哥，我想吃炒腊肉。”

    沈怀瑾：“不用给这些，你问，我也会给你讲。”

    周末，宿舍四人，还有柳冉冉，苏静宜，沈与时在公寓里吃了一顿，用各自带来的特产做的饭。

    沈大厨掌的勺，大家夸赞，夸得江离喜滋滋。

    苏静宜：“又不是夸你！”

    江离：“夸瑾哥就等于夸我。”

    沈与时用力扒了口白饭：“这恋爱的酸臭味，真下饭。”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周一到周五在宿舍住，周末回公寓过二人世界。

    天气渐热，总有两个十指相扣的同性情侣，足迹遍布整座校园。

    江离歪着头看着身边仍旧有包袱，仍旧踮着脚尖走路的男朋友，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眉眼俊逸，眉间的郁气不再，温润儒雅，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如沐春风。

    他松开两人紧扣的手，只留尾指相勾，

    “瑾哥，我永远要跟你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谁就是小狗。”

    “还要盖章。”

    两只不再短胖，修长如竹节的拇指按在了一起。

    一如当年。

    ——正文完。（会有几章番外，不定时更新。）

    番外——沈慕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