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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柏是知道他们点了什么的,七杯奶茶,两杯柠乐,还有炸鸡翼、炸鱼柳、三明治等等,其中就有梁亦堂提到的漏奶华。 饮品是按人头点的,梁亦堂将自己的奶茶推过去给他:
“点的时候忘了,我减脂,不能喝。”
谢星柏面色平静,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梁亦堂收回手,淡淡地勾起唇角,坦然回视。
谢星柏正在搜寻拒绝缘由,一旁的中年女人不咸不淡地开口:
“他给你的,喝就是了。”
谢星柏被其气场震慑到了片刻,随后抱着奶茶抿了一口,梁亦堂的声音响起:
“这位是我的经纪人,vivi。”
谢星柏不太明白梁亦堂为什么要向他介绍,但还是很乖地喊了一句:“vivi姐。”
vivi姐淡淡应了一句,谢星柏察觉他们的氛围很热烈,像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见梁亦堂对他这么客气,其他人也就没有把谢星柏当外人,七嘴八舌地继续讨论:
“何致聪狗急跳墙,现在摔得狗啃泥,爽快啊。”
“还想污蔑boss,蠢到像叉烧。”
“噫,你不要讲咯,以后都不想吃肥叉咯。”
…
原来他们是在讲何致聪的事,难怪点这么丰盛的下午茶,想必是为了庆祝这一件事。
方才云里雾里,谢星柏不知为何坐到了梁亦堂身边的位置上,此刻谢星柏微微偏头,说:
“恭喜。”
谢星柏出社会很久,但实际年龄不大,面上还带着青涩气,讲话也是温软的。
梁亦堂垂眸注视着他,片刻哈哈一笑,像长辈般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多谢。”
谢星柏没有久留,也拒绝了梁亦堂让一个姐姐送他的提议,径直下了楼。
方才来送外卖是赶着时间,因此对这栋大楼的很多东西都没关注到,现在发现原来走廊墙上贴满了荆港台歌手演员的照片和介绍,谢星柏很轻易地找到了梁亦堂。 照片应该拍摄于某个颁奖典礼上,梁亦堂西装革履,颈戴领结,目光看向远处,以一副温润自信的模样举起手中的奖杯,身后灯光璀璨。
梁亦堂生来就是人群目光的中心,哪怕在一种容貌优异的明星中,也总会因其儒雅温沉的气质而倾倒。
谢星柏察觉到自己过长的停留,很快又迈开脚步。 电梯下行,他走出电梯时发现落到了荆港台的另一个出口,但也可以离开,他便没有再大费周章绕回去。
他走出门,听到身后传来猎猎作响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望。
几幅巨型海报赫然出现在眼前,最侧方,梁亦堂的半身被以不知道多么庞大的比例印在悬布上,末端离地十几米,高度足足有七八层楼高。 荆港临海,这里由多个海岛、半岛、离岛组成,风也总带是带着潮湿的海水气息,令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像是一个个勇敢的水手,一生驾驶着船撞开冰山,与座头鲸共舞,最后归去海里。 每个水手都有他要追随的灯塔。
谢星柏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这句话,此时,他艰难地将头仰得角度极大,却并未完整看清梁亦堂的巨幅照片,因为视角原因,那张面庞反而显得怪诞。
谢星柏突然很想去仰望他,像井底之蛙对着月亮。
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去仰望,谢星柏能守到一口名为“机遇”的井,也仅仅是上天恩赐,雷霆雨露。
谢星柏从小到大成绩都非常优异,中六毕业考时的分数甚至达到了荆港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要知道,每年也仅有30的本地学生能够过荆港八大的录取线,更何况是荆港大学。
谢星柏不后悔选择了打工养家,但内心也仍然存在对大学生活的向往,只是墨守成规的生活已经花光了他全部的力气,便主动回避一切改变。
此刻,近日发生的事令他无端地想,如果他能以更好的身份去存在于这个世上,至少梁亦堂或是其他人,不会总把他看作一个弱势的、需要保护的对象,他也可以理所应当地去追逐月亮。
但遇不可求才是生活常态。
他叹了口气,继续向前。 离地远
荆港的夏天迎来了第一场台风。
闷热像将整个荆港放入了滚筒洗衣机,运行完毕后却不取出,任由其闷在其中变得酸臭,滋生出层层霉菌。
市政把路边的绿化修得很短,光秃秃的,遮不住太阳。不过并非现在需要注意的事情,此时天空灰茫得深不可测,连带着人心也变得惶惶。
谢星柏将所有东西放在高处,再用胶带给玻璃打上米字形,闷热使他的额角生出薄汗,手上动作依旧不停。
张姨也回到了茶餐厅主持大局,看见谢星柏头发都晃着汗珠的晶莹,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汗。
“星柏啊,不用这么急,阿气象局讲,台风要明日下午才到。慢慢来。”
但实际上,他们今天下午就会全体放假,谢星柏只是有点急回自己的房子准备。
他回到:
“多谢张姨,没关系呀,我快做完了。”
谢星柏办妥当外厅,后厨还在整理,谢星柏正准备走过去帮手时手机一震。
谢星柏没有什么家人朋友,平时张姨和张姨的丈夫--惠叔给他发消息最多,但现在显然不是。
他举了举手机。
“张姨,我去看个消息,有事做叫我就行。”
张姨挥挥手让他去休息,谢星柏打开whats,竟然是梁亦堂发来的消息。
梁亦堂:[今晚我的电视剧首映礼,想邀请你]
梁亦堂:[第一次接喜剧题材电视剧,人多充充场面,就是看看剧和互动,随意就好]
电视剧首映礼?
谢星柏有些古怪地看着手机上的词,在goole了确认和自己印象中的是同一件事情时,古怪之意顿生。
按照梁亦堂近年来的体量,不说爆满,也应当是座无虚席,自然不会沦落到“充场面”;而且,就算如此,又何必邀请自己一个籍籍无名的市井小民呢?
谢星柏不明白梁亦堂心中何想,但如此离谱的信息,单发出去可能会被网民讲是“杀猪盘”,谢星柏竟然还是犹豫了。
因为杀猪盘本质上是诈骗,但他身上的钱可能还比不上老人一套保健品,也不会有人和他谈情说爱扮演浪漫情人,这种无利可图反倒让谢星柏平定下来。
谢星柏思忖片刻,回到:“好,地址,时间。”
对方秒回。
梁亦堂:[九城驹嵘路1号 大剧院]
梁亦堂:[晚上七点,到了报你的名字]
谢星柏回复了一句谢谢,胸腔里突然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但谢星柏在情感上,是个匮乏得不能再匮乏的玩家,在名为“感情”的游戏里,别人自出生起,砍树、生火、建房,而谢星柏甚至没有找到他的小斧头,不曾会明父爱与母爱。
所以他看不清,也不明白这是什么。
这并不是当下谢星柏需要纠结的命题。
事发突然,他答应得也突兀。茶餐厅今日不营晚市,也就意味着他要另外找地方吃饭,同时还要回家收拾一下。
周围街道的物价普遍没有中环一带高,谢星柏本以为这是件容易的事,不料台风预备过境,很多都像景芝茶餐厅一样提前打烊。
兜兜转转,还是去记点了个猪柳蛋汉堡套餐,边回家边吃。
台风前的傍晚依旧有着淡淡的霞光,天空深蓝,有几颗星星忽明忽暗,风是热的,无法缓解周遭的闷重感。
风是大多数气候的中间商,此时它昭示着台风临港,预备给荆港的夏来一场天降甘霖。
路上街铺的灯牌亮起,应该是哪个疏忽大意的老板在台风来临前忘记关;巴士并不准点,看到有人招手才慢悠悠地泊进白线里;街道上有很多刚放学的学生,因为台风假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面上带着激动的笑。
谢星柏其实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刻,能够脱离出工作去旁观他人生活。
他回到家,纠结之下选了衬衫搭配西装马甲--这是他在赌场打散工时的员工服,经理看他可怜没有收回去。
虽然穿上出门也依旧很像荷官、服务员或是售卖保险的,但稍微正式,比他平时穿的衣服看上去要体面太多。
整理完毕,坐地铁至大剧院时六点三个字,恰好可以进场。
荆港大剧院周围高楼林立,楼层不规则地亮着灯关,在楼层间组成了某种无法辨明的图案。
谢星柏走至门前,工作人员微微一笑,询问:
“请问您有无预约呢?”
谢星柏报了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查询后递给他一张票据,上面写了具体的座位号,谢星柏道谢后乘电梯上三楼a厅。 走廊内的装潢很华丽,整体由多块红色吸音棉覆盖,上面挂有油画和海报,用金色的相框装裱起来。
a厅很好找,门口竖起了几幅剧照,谢星柏能够很轻易地找到身为男主角的梁亦堂,或是张嘴仰头大笑,或是举着放大镜看向镜头,在这个视角下,他的眼睛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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