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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蓝色街灯_喧嚣笺【完结】 > 第13页

第13页

    



    首映礼一类的活动一般会有内部票,而梁亦堂没不愿让赠票这个行为背后沾上别的、可能会被曲解的意味,因此从不邀请他人,也总是回避让同样在影视业内的父母。



    梁亦堂其实是没有素人朋友的,中学时的朋友早已不联系,大学之后便已经是同专业的同行了,谢星柏算是第一个和他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第三人。



    他没有什么顾虑,因此邀请了谢星柏,未料及到现在二人已经称得上是熟捻。



    机缘也好,梁亦堂没有在他这里撒过谎,说交朋友是同等于其他事的认真。



    谢星柏很特别,他在人的区分中其实是属于没有太多存在感的一类,如果有什么物质来形容,一定是半透明的、没有什么颜色的模样,但偶尔露出的真情,竟然如此鲜妍。



    他活得很真实,和梁亦堂刻进骨肉里的伪装全然相反,和梁亦堂接触到的人也全然不同,莫名地吸引梁亦堂。



    梁亦堂拿出手机,点开whats,和谢星柏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很久之前。



    谢星柏待人十分温吞,从不主动发消息,但梁亦堂发送后又会很用心地回复,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对话。



    他垂眸吹了会夜风,他勾了勾唇角,关上手机,回到了宴会。



    如果说梁亦堂人缘很好,那相较于稳重绅士的梁亦堂而言,洒脱而花言巧语的曾斐闻人缘更是好到极点,是当之无愧的港娱“妇女之友”。



    梁亦堂远远扫了一眼被花团锦簇的、笑得开怀的曾斐闻,此时他已难以涉足其中,便端着酒,走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卡座上。



    不多时,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孩坐到他旁边,含羞带怯地问他能不能一起喝杯酒。



    这个晚宴的主办方是荆港台,演员、制片、导演等等都在邀请名单之内,其中不乏有想要走捷径的人,但梁亦堂无权无势,不过一个普通演员,谋财害命劫色竟也一时间分不清。



    经过上次何致聪造谣生事,他已经对这类事情避之不及。



    他看着那个男孩,并没有想起来演艺圈中有这么一号人,未等拒绝,男孩已经自报家门:自哪个哪个男团出道后勇闯大银幕,他无奈地摆摆手:



    “抱歉,我不喝酒。”



    男孩看着他桌前的香槟,却也知趣地没有多作纠缠,梁亦堂看着他的背影,身上的白衬衣衣摆摇摇晃晃,令人觉得有些风尘。



    谢星柏也总是穿着类似的白衬衫,在他身上也确实是风尘的。



    不是脂粉轻浮,是市井的穿堂风,和人世间最普通的尘土,是所有人类切实的来路。



    人生于土地之上,死后又埋在土壤里,而梁亦堂已经停留在空中楼阁太久,于是迫切地想寻找一抹黄土。



    他嗅闻着宴会厅的交错的香水酒气,还有虚伪的笑与言语,突然很想逃走。



    他记起首映礼,星垂平野,和谢星柏翻栏杆时那一瞬间的腾空与失重感,依据梁亦堂的记忆在此刻重蹈覆辙,变为心跳恣意张扬地冲撞。



    梁亦堂做了某个决定。



    人拼搏半生,难道不就是为了能够随心所欲地做决定,并有能力承担起带来的一切后果吗?但他到现在才明白,也不算太迟。



    他将香槟一饮而尽,那架势不像在品洋酒,侠肝义胆,仰天长啸,像是桃园三结义时下一秒就要被摔碎的酒碗。



    此时也不算早了,已经有少数人离开,梁亦堂并不显得突兀。



    九点钟,他今天没有开车来,联系助理驾车过去九点半左右,他不确定谢星柏是否已经下班,只是赌局开场,闲家下注。



    此时,曾斐闻也恰好离开了那些莺莺燕燕,身边无人,他看见梁亦堂又要急匆匆地走了,瞥他一眼:



    “这么急去哪?抓奸啊。”



    梁亦堂挑了挑眉,凑近他耳边,低声到:



    “一起啊。”



    曾斐闻从容地闪开,拂了拂肩膀,咬牙切齿:



    “暂时不准备下海,梁pa。”



    梁亦堂赶时间,留给他一个眼神便走了。



    宴会虽然内部不允许媒体进入,但每年举办时间都很固定,因此外围也早就被影迷和媒体挤满了。



    梁亦堂收了几个粉丝的信与花,坐到后座时像是想到什么,报了途经花店的名字。



    助理打着方向盘,疑惑到:



    “要去买花?”



    梁亦堂答:是,送人。



    助理抬头看了一眼内后视镜,镜子里刚好照出满座的花束,梁亦堂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淡淡开口:



    “影迷的心意,不能假手于人。”



    于是等他戴着口罩下车买花,助理看着那明晃晃的、被梁亦堂抱进怀里的一束花,终是无奈地驶向了景芝茶餐厅。



    向日葵



    日复一日的工作也让谢星柏无暇继续多想,有些事情无法挽回,但生活依旧要继续。



    今夜谢星柏打扫得慢了些,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钟,已经九点十个字。



    他收拾好东西离开,拉下铁闸,余光瞥了一眼路边,随后一愣。



    夜已经深了,谢星柏看着梁亦堂,被他怀里的一大束向日葵夺去目光--灿烂的、橙黄色的、在路灯下发着亮的一大束向日葵。



    他想起灰姑娘,午夜是否真的拥有魔法,时间一到,王子便会站在他面前。



    他手上动作未停,因为力的惯性,卷帘门重重坠下,在空寂的街道发出巨大一声响,起伏的铁板抖动着,令谢星柏不由心脏狂颤。



    梁亦堂没有说话,捧着那一束向日葵向前走了一步,扬起一个温沉的笑,眼睛很亮,盛满了淋漓的水光,轻盈得仿佛是天上的一朵絮状云。



    时隔两月,梁亦堂的容貌和记忆中的重叠在一起,宛若什么都不曾改变。



    好普通的夜晚,好普通的街道,好普通的一束向日葵,好一个庸俗的桥段,像影视作品中烂大街的重逢剧情。



    他忽然意识到,梁亦堂也并非什么圣贤贵人,只是万物中同样俗不可耐的一个。



    俗,才是最真实的生活。



    天地俯仰的距离消退,谢星柏恍然间第一次和梁亦堂站在了同样的位置上。



    谢星柏不知是否该走到他身前,梁亦堂便走近,将那束向日葵递过去,谢星柏下意识接过,询问:



    “给我的?”



    梁亦堂微微一笑,颔首,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表情,谢星柏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谢星柏忽然诞生出了一种奇怪的苦恼。



    二人从相遇至今,牵连起一根摇摇欲坠的线,但从始至终都是梁亦堂单方面的追寻,他松开手,线就会断掉。



    好像每次都是梁亦堂来找他,好像自己太笨,学不会怎样礼尚往来地对待朋友。



    他总是这样,学不会一举一动都像梁亦堂一样自洽,只木木地说了句“谢谢”,而后又牵扯到了回报命题。



    他留意到梁亦堂过于正式的着装,梁亦堂从容地解释道:



    “刚从宴会出来。”



    现在的时间对于宴会而言肯定为时过早,谢星柏想起上一次的经历,有些无奈道:



    “你总是早退。”



    他话音有些软,比起陈述更像是抱怨,只是在清洌的声线下显得不那么明显。



    梁亦堂淡淡一笑,微俯下身,“嗯”了一声,到:



    “谢老师要扣我分么。”



    学生时代对于两个人都有些过于遥远,但话音刚落谢星柏便轻笑出声,效仿着中学那个严苛的教导主任,弯着眉眼道:



    “要扣的。”



    梁亦堂没再延续话题,扣了分也看起来心甘情愿,指尖划过冲锋衣拉链,将外套拉好,眯着眼笑:



    “请我喝杯咖啡?”



    谢星柏微微一愣,点头说“好”。



    夜晚九点半还有什么咖啡厅在营业,谢星柏努力地想,就被戴上口罩的梁亦堂拉去了七仔。



    谢星柏年幼时常吃711的东西,有时父母工作晚回,谢星柏一人在家入睡,经常半夜被父母喊醒,他们手上总会拿着一份鱼蛋或是车仔面,谢星柏坐在床上吃得很香。



    但近几年,或是出于某些回避心理,除了很早前在711打过零工,他总是对其避之不及,在茶餐厅上下班也不再选择这条有711的路,现在走进了,熟悉的商标、货架、冷柜,又再次将谢星柏拉回了童年。



    但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哀伤,有些事已经过去很久,谢星柏又习惯了轻拿轻放。



    他望向梁亦堂,无奈道:



    “没想到梁生会来这里。”



    他正想走到咖啡机前操作,梁亦堂便狡黠地笑笑:



    “我改变主意了。”



    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思乐冰机器,谢星柏把花放回他怀里,走过去拿了两个冰沙杯去收银台,刷过八达通后又走回来。



    梁亦堂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眯眯地说:



    “打冰可是需要技巧的。”



    谢星柏听完后突然笑了,露出几颗白净的牙齿,并不说话,打冰沙的过程中颠着杯子,在杯体装满后再盖上盖子,继续向下敲动,很快便得到了一杯沉甸甸的思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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