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愈发临近，谢星柏终于在前三天的傍晚发出了消息，直截了当地问他什么时段有空，他去送礼物。

    梁亦堂可能有事，隔了很久后才回复。

    原来生日当天，曾斐闻牵头组织了一个梁亦堂的生日party，由于聚会上的都是圈内人士，梁亦堂怕他不舒服便没有自作主张地邀请他，但他很高兴谢星柏能给他过生日。

    梁亦堂：[等你月假呀]

    谢星柏看着那个“呀”，想象了一下梁亦堂亲口说出这句话时的模样，很浅地笑了一下。

    两个人关系回暖后，梁亦堂时不时给他发一些照片，有时是路边的猫仔，有时是落地窗的风景，梁亦堂也时常询问他上班有没有发生什么好事或者坏事。

    谢星柏总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太千篇一律，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每当梁亦堂这样问，他就会仔细搜寻一天中的事件。

    最初只是艰难地挤出几件，比如“今天来的客人好多”，“四宝饭又卖断了”。

    这些听上去都好无聊，但梁亦堂还是会给出很多积极的反馈，谢星柏也渐渐学会主动和他分享一些事。

    原来他的生活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趣。这是他从和梁亦堂的对话中得出的结论。

    谢星柏向张姨询问后，得出了月假在26号，也就是梁亦堂生日前一天的结论，对方表示没问题，但去哪里又成了个新问题。

    梁亦堂发来一条语音：

    “既然是我生日，星柏系不系应该请我。”

    话语间带着一些淡淡的笑意。

    听了第三遍后，谢星柏给予肯定回复，虽然他并不富有，但他知道梁亦堂是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请求的。

    梁亦堂继续弹出语音，开头便是一声轻笑。

    “那我和你去迪士尼吧，用你的年卡。”

    谢星柏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笑笑。

    梁亦堂实在是太狡猾了，年卡也是他出的钱，是他给予自己的，但说辞之下反倒变成他承谢星柏的情了，明明他也没有做什么。

    但他无法拒绝。

    26号早，谢星柏坐地铁到梁亦堂家，二人驾车从红堪道出发。

    梁亦堂今天开的车不是他常用的那部日产serena，看出谢星柏的疑问后，梁亦堂解释到保姆车主要是有活动和拍戏时比较常用，平日里他开轿车比较多。

    谢星柏坐在副驾，窗外的景色穿梭过风与尘，他余光向右看着正在打方向盘的梁亦堂，察觉到自己有些兴奋。

    心跳正常，神态如常，但他总是忍不住用余光去瞟梁亦堂。

    这样的私密会面对于谢星柏而言是亲密的，也让他的心脏情不自禁高频鼓动着。

    梁亦堂是大家眼里很优秀的演员，他仿佛天生就应该站在灯光与高台之上，被人仰望，但此时他就坐在谢星柏旁边，高度的距离被消去了，一切稀疏平常，但对谢星柏而言很陌生。

    但谢星柏的喜欢和他们的喜欢也并非相同。

    他时常觉得遇到梁亦堂后，他的生活都充满了幸运与幸福，这是他几乎已经不能再想起的东西了。

    梁亦堂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谢星柏会动心也再正常不过，甚至这份喜欢是不顾一切的。

    不顾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十年光阴，不顾自己一无所有而梁亦堂荣耀满身，不顾性别，不顾梁亦堂本就不该对他有所目视。

    但他有时候又没有办法无私，因为他当真在渴望着梁亦堂的垂怜。

    在一些教义里，亵渎神明是很严重的罪过，如同圣经十诫，无法赦免。

    作为他的信徒，谢星柏反复告诫自己，禁止渎神，仰望便好。

    但当他看见梁亦堂，哪怕他只是静默--不对，他总会对自己笑的。世间便难以再有什么教条能够约束他，约束他掺杂着私心的仰望与虔诚。

    这样看着他也很好，静静地做教堂旁边种着的小树也不错，他不奢求任何，不妄想梁亦堂的喜欢，维持现状对他而言便是奖赏。

    梁亦堂在等灯间隙抛来一个询问的目光，谢星柏迅速收回眼神，并不打算开口，梁亦堂的指尖在方向盘的皮革上点了两下，闷笑一声：

    “焗猪扒饭。” 1

    梁亦堂貌似在引导自己说出想法一事上分外执着，谢星柏无奈地看他一眼：

    “觉得好不真实。”

    车辆启动，梁亦堂勾勾唇：

    “是梦也不错，那我可以和你过两个生日。”

    谢星柏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脸颊有些烫。焗猪扒饭就焗猪扒饭吧，芝士很好吃。

    车停稳，谢星柏想起来怀里还抱着礼物，告诉梁亦堂这是给他的，梁亦堂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纠结。

    谢星柏神色一僵，谨慎地问他怎么了？

    梁亦堂接过礼物，叹了口气，谢星柏愈发不安。

    “按礼仪，我不能现在打开，但我太期待了。”

    梁亦堂朝他挑眉一笑，朝他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破格允许我，怎么样？”

    谢星柏心一动，有些想摇头，但又怕这个动作产生歧义，说了声没关系的，又想，梁亦堂真的很…会冧人。

    梁亦堂打开了谢星柏去精品店买的礼物盒，里面躺着两个碟片盒，一个是《返转头》，一个的封面是手绘的，正面没有写字，但梁亦堂一眼就认出来是他很喜欢的一部--《孤寒英雄》。

    他并没有一定要集齐全部碟片的目标，大多是偶尔经过影音店时会去扫扫，至于《孤寒英雄》，发行时便不多，又因为剧中演员爆出恶性消息，现在已经算是绝版，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呈现出来。

    他有些哑然，片刻后小心地将其放好，道：

    “多谢，我真的很钟意，这是我生日最好的礼物。”

    谢星柏轻呼出一口气，恢复了眼底的笑意，想起梁亦堂明天正日还会有聚会，又说：

    “你还没收到明天的礼物。”

    梁亦堂偏过头来看着他，摇摇头，眸色认真，柔声道：

    “不会有比这更好的。”

    风在流动。

    垂眸看着脚下褐棕相间的地砖，历尽十一或是十二年，谢星柏又回到了曾经向往的土地。

    长大后的谢星柏对游乐已经全无兴趣，也全无资格，有时对其的念想更多代表一种符号记忆，一种对过去幸福生活的追忆。

    梁亦堂偏过头：

    “你好像很喜欢迪士尼？”

    谢星柏本来想摇头，但最终没做出任何动作，说：

    “曾经和父母来过，可能比较怀念。”

    联想到谢星柏没有在读书的现状，梁亦堂有了些基本的猜测，便不再问了，反倒是谢星柏主动说了：

    “他们都过世了。”

    梁亦堂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

    “离开后，你愿意和我聊聊天吗？”

    谢星柏胸腔中泛起一种异样，像是一捆纸皮被打湿后又晾干，散发出一些陈腐的味道。

    他没有说愿或不愿，只问：“为什么是离开。”

    梁亦堂淡声笑了，指了指迎面而来大门上的标语：

    “在这里您将会离开现实的今日，而进入一个昨日、明日与梦想的世界。”

    梁亦堂忽然扣住谢星柏的手臂，轻轻地将他往前拉了一下，踏上门前的砖。

    “所以，享受新世界吧。”

    梁亦堂说。  喧嚣笺

    1：焗猪扒饭，形容一个人不表达想法，闷声少言

    但很好吃ovo

    水波澜

    工作日的港迪人稍微少些，上午二人按远近顺序排了几个游乐项目。

    谢星柏原以为自己长大了便不会再喜欢游乐场了，甚至因为往事，他觉得自己是介怀的，但和梁亦堂一起排队等项目与游玩竟也有了别样的感受。

    梁亦堂戴着口罩，等待项目时就随手搭在栏杆上，和谢星柏聊一些在剧组或者生活中遇到的趣事。

    谢星柏有些羡慕，梁亦堂察觉他欲言又止，敲了敲栏杆，无声询问他又在想什么。

    梁亦堂有一双能言的眼睛，如湖水波澜，不会再有第二个相似的时刻，小小的方寸间同时存在哀伤与喜悦、轻柔与沉重，是世间最独一无二的池水一潭。

    他也好像总能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在不太擅长社交的谢星柏眼里简直是一种奇术。

    梁亦堂持续看过来，带着点鼓励，他似乎很喜欢这种循循善诱的微表情，于是谢星柏坦言：

    “你的生活很有趣。”

    梁亦堂尚未来得及回答，此时，这一批次的项目结束，工作人员指引游客进入，话端也中断。

    二人排队的项目名字是冲天遥控车，整体大致为一个u型装置，警报声响起后机器便开始逐渐运转起来。

    风在耳边吹刮而过，失重感令人不禁微微眯起眼，谢星柏觉得很新奇，余光中看见梁亦堂侧头看他，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应该是：还好吗。

    谢星柏笑笑，点点头。

    周遭有游客在尖叫，谢星柏感受到耳膜在鼓动，却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其真切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