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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亦堂心都软了半截,低声在他耳边道:
“好可爱。”
谢星柏现在渐渐地适应了梁亦堂突然抛出的糖衣炮弹,但还是不免动情,耳根不知是热的还是什么,泛着红。
适应是一回事,每次被塞到无法回话才是真的,偏偏梁亦堂是个心眼子坏的,又朝他的方向蹭了蹭。
“星柏是不是该礼尚往来一下。”
他的话语是循循善诱的,至于表情,引诱比引导更合适。
他很想直接照搬那句话回过去,但它并不适合梁亦堂--小猫小狗是可爱的,梁亦堂一点也不,硬要说也是只大型犬。
他哑了火,梁亦堂便极具暗示地抬手,按在他唇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谢星柏这才愣愣地,准备在梁亦堂唇侧落下一个吻,又顾及到四周有人,暗示般地歪了歪头,红着耳朵眨着眼看他。
梁亦堂笑了一声:
“那就先欠着。” 日,渐渐沉了。
暖色的阳光在云层间晕成横生的波澜,在中心点处,一道光束竖直地自远处海平面延伸至岸边,近处的浪将其扰得纷乱。
当海浪拍上岸边时,那道光束便也生长蔓延,又随着退去的水暗淡下去。
海水的声音很响,一下一下,在人的心头敲打着。
有游客站起来,迎着风,对着海上的落日大喊着自己的愿望,面上洋溢着笑。
海不一定会有神明,但愿望由人实现,听者也只是人。
荆港人是含蓄的,内地的旅客让这里变得更喧闹。
梁亦堂也站起来,两只手圈成喇叭状,抵在脸侧,大喊道:
“我好幸福--”
梁亦堂平时一贯沉稳,讲话也不疾不徐,但此时他面上的笑意很浓烈,肢体舒张,是这样一番肆意的模样。
谢星柏眸光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梁亦堂就朝他伸出了手,他借着力站了起来。
他们站在离海很近的地方,下一股浪潮不知为何席卷得比之前的都要高,汹涌地拍过来,没过了二人的脚踝。
梁亦堂朗声笑了,谢星柏也弯起了眉眼,方才没有放开的手现在握得更紧,他喊:
“我也好幸福--”
没有人会一直幸福,但人就是拥有这样神奇的心魄,他们可以用曾经得到的一份幸福,在段段歧旅中,去勇敢地夺取未来的更多幸福。
他们接受生命的青黄不接,同时种下新的种子。
不知为何,谢星柏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他感觉到一种迟来的委屈。
如果没有梁亦堂,他不会拥有这片海域的此时此刻,不会拥有这一段轻盈的时间,不会再拥有幸福了。
谢星柏受过太多困苦,他时常会想,自己至少能安全地、自给自足地生存,已经比很多人的处境都要好上许多。
但像他这个年纪的人,人生似乎都十分完满,有家人陪伴,有学校可上,他们几乎可以做任何他们有能力做的事情。
他又总是孤单的,谢星柏不喜欢。
面前这个人,拥有着谢星柏最贫瘠的、创造幸福的能力。
谢星柏不愿再去想那些艰难的时光,原来爱能诞生奇迹,或者说,梁亦堂一开始便是一个奇迹。
梁亦堂注视着他被暖光覆上一层暖光的脸侧,轻轻托起他的脸,落下一吻。
他的动作是轻柔的,眸光包含着怜惜,像是冒着风险去触碰一件珍贵的易碎收藏。
某些东西忽然变得具体生动起来,比如梁亦堂,比如梁亦堂的喜爱。
他告别了经年的苦旅,寻找到了暂留的温床。
单选题
“啪。”
一叠纸被vivi摔到了桌面上,惯性力使得前一部分散开来,半遮半掩地露出文件的内容,飞散到了梁亦堂手边。
梁亦堂只需要粗略地扫过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一时间没说出话,喉结滚了滚。
vivi抱着臂冷声道:
“你现在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无疑是废话,图片上显示出的亲密与性别特征都太明显,能很明确地看出照片的主人公是他。
梁亦堂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拿起文件翻了翻,图片数量不少,上面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二人牵手、接吻,以及自己揽着谢星柏的背影,看来是很早就发现自己了,跟了一路。
这边的梁亦堂尚在思考,而vivi接收到他沉默的态度便更加怒不可遏:
“同性恋情啊!你不要说你不知道被曝光之后的影响。你自己私底下怎么样我不管,一旦在公众场合被拍到,你后半世就不用想着演戏了。”
“你自己这么想功成名就,就应该知道权衡利弊!你前十几年的奋斗不要了啊?!你是不要吗 !”
vivi心里堵着一口气,无法理解梁亦堂最近的行为。
vivi给他做经纪人以来,二人在各种事务的处理上都十分契合,他们都是名利至上的人,为此可以牺牲自己的其他,在梁亦堂的演艺生涯中极少出现分歧。
梁亦堂不会不知道成名需要牺牲什么,但他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绝大部分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想站到更高的地方的,梁亦堂也不例外,可拼搏半生,换来的也只是虚名,回望过去,竟是浑浑噩噩过了不知道多少相似的日子。
为了荣誉,他拍摄、进组、播映、采访,重复这个过程,得到钱财与功名,但梁亦堂偶然回首,发现自己离那个想要以表演述情的少年已经很远了,现在也已想不起演戏的初衷。
他依旧会以严谨的态度对待每一部作品,但也很难找到自己刚入行时的热忱与激情。
同时,他的日常生活也受到了影响,他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但套上了明星的名号,连生活都无法自由。
梁亦堂神色很淡,半晌自嘲地笑笑:
“我也不想被拍。”
梁亦堂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他不可能为了不被狗仔偷拍,不被公众发现,就要东躲西藏,舍弃自己的生活节奏。
vivi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但像是不明白梁亦堂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神色中带上了几分疲惫:
“你讨厌被拍,被监视,但这是你可以抗衡的吗?这是整个圈子,还有全部公众人物都要经历的,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以为你明白。”
梁亦堂当然明白。
以前只有他一个人,姑且可以容忍,但现在不是了。
他又翻看了一下照片,看见某张甚至有谢星柏一个不算模糊的侧脸,面色不虞。
vivi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照片,叹了一口气,话音弱了下来:
“我们能拦下一次,那第二次、第三次呢,我也不是神仙。而且我想问你…”
“为了他,值得吗?”
梁亦堂知道,vivi这句话里的“他”,并不是特指谢星柏。
作为公众人物,尤其是明星,从知名的那一刻开始便有了太多的身不由己,甚至婚恋、择偶,都会影响到很多方面。
梁亦堂现在仍处于事业上升期,甚至可以说是高峰,近期有争取金座奖最佳男主角的计划,这时候曝出任何绯闻,哪怕是感情状况都是不可取的。
梁亦堂沉默了,因为他也无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不应该成为一个单选题,但对于梁亦堂而言的确是单选。
梁亦堂从十几岁开始便有理想,想在演艺圈闯出一番天地,为此,他的确是可以牺牲掉绝大部分东西的,包括他的一切精力与自由。
他不应该牺牲掉谢星柏的自由 但同时他无法提供这样的自由。
就这方面而言,梁亦堂是一个传统的人,他希望身边人都知晓他与伴侣的关系,他也会为他骄傲,这在某种方面上也是他可以为伴侣提供的保障。
但这对梁亦堂而言已经不现实,哪怕在未来。
牺牲对于三十三年来的梁亦堂已经是常态,但直至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有难以割舍、难以拱手让人的时态。
只是,偶尔他会觉得不平,甚至会想,如果自己不是演员,或许就会过得更自由些吧。
但同时,他也无法想象自己不做演员的话,又会去做什么呢。
一切对梁亦堂而言都是命运精密的安排,而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片刻后,他叹息一声,并未直接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说:
“我会小心。”
vivi知道梁亦堂是一个很理性的人,但如果是他认定的理念,任何东西也很难能够改变。
她没有再延续这个话题,只是将一份台本递给他,提醒了一句几天后的路演。
临走前,梁亦堂迟疑片刻,看向桌面上的照片,vivi“啧”了一声:
“拿走拿走。搞到我好似好想要一样。”
梁亦堂露出了一个含蓄而礼貌的微笑,用文件袋重新把照片一张一张收好,迈步走出办公室。
回到家,他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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