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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镜中的自己十分陌生,面容冷静,衣着奢华,拥有着他从未见过的一具漂亮躯壳,却华而不实。
谢星柏深知自己的生活究竟如何,也在此刻更清楚地意识到他的梁亦堂的距离。
面试需要一套得体的装束,但谢星柏也没有多余的钱投入到这里,只是另外买了一件西装外套。
外套的码数很笼统,尺寸表只和身高体重匹配,谢星柏穿上后莫名有些臃肿,但也管不了太多。
或许衣着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谢星柏觉得现在镜子中的自己截然不同了。
如同自己在拙劣地模仿他人,变得体面,谢星柏其实是很耐看的类型,和自己对视了一会儿,他却蓦地觉得自己丑陋,便更专注地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要透过血骨看透什么似的。
他看着自己,忽然就在想,自己全身上下这般普通,梁亦堂究竟在喜欢着他的什么?
恋爱时,谢星柏是问过梁亦堂这个问题的,梁亦堂的回复很真诚,大概是喜欢不需要理由,同时鼓励自己不要妄自菲薄,但谢星柏却无端觉得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自己对情感也太浅薄,在这方面梁亦堂已经比他做得好多了。
片刻后,他换下了衣服,犹豫着要不要清洗,但最终作罢。
他总是这样,细致、妥帖,也记得谢星柏的一切。
这套西服的走线轮廓严格按照谢星柏的身影来走,连腰线的走向都熨帖,足以看出定制人对这具身体的了解。
谢星柏并不知道梁亦堂为何能这般了解他的穿衣尺寸,只是叹了口气。
他承了太多梁亦堂的情,即便是偿还,贡献出他的毕生所有也无法厘清。
梁亦堂的真心,千金不换,谢星柏太穷苦了,一点都给不起了。
谢星柏犹豫片刻,拿起手机,在梁亦堂的输入框中输入了“谢谢”二字。
但毕竟面试还未尘埃落定,他也并没有大多把握能成功,一番权衡之下,他最终还是把打的字删除,退出了whats。
谢星柏的whats其实没有几个人,除去张姨及其丈夫,便是一些兼职、钟点时添加的,除此之外便是梁亦堂。
他们不常见面,日常的聊天便主要在软件上进行。
偶尔两个人不忙的时候,还会打开视频通话,通常是谢星柏在睡前看书,梁亦堂便也在视频另一端处理一些工作,也不说什么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但谢星柏却感到很安心。
那段时光真是幸福,但谢星柏很快便要沉沉睡去,迎接新到来的、独自生活的一天。
芬梨道
时间依旧在不息地向前走,荆港都会大学的面试如期举行。
谢星柏提前向张姨请了假,张景芝很支持他的决定,询问他需不需要让她的丈夫接送他去面试。
谢星柏在听到这句话时走了走神。
梁亦堂:[可惜不能送你去面试了]
“阿星?”
谢星柏回过神来,有些勉强地笑笑,道了谢,说:不用了,很近。
面试地点就在将军澳,的确不远,也的确没什么接送的必要。
谢星柏穿着梁亦堂寄来的西装,头发特地用发胶抓了抓,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
他五官柔和,甚至有些稚嫩,但面上淡淡的神色和疏离感却让西装不显得突兀了。
可谢星柏还是觉得自己不合适这身行头,像梁亦堂那样的明星穿西装就很帅气,人的气质总是更为突出,谢星柏丝毫不怀疑所有人都能为之倾倒。
又是梁亦堂,谢星柏抿了抿唇,却无法阻止自己不去想他。
他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来,在脑海里复盘着面试可能会用的内容。
由于是1v1面试,谢星柏排在很后面,过长的等待时间令他不由有些紧张,手出了点汗。
他的手蜷缩起来,开始无意识地抚摸着西装的边缘。
他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也对自己的面试没有很大的信心,虽然事先已经平复过情绪,现在仍然有些突如其来的无措。
忽然,他在腰侧的口袋中摸到了什么。
谢星柏的手顿了顿。其手感像是一张薄纸,是品牌的吊牌么?
谢星柏有些疑惑,用手将其取出,发现是一张类似贺卡的卡片。背面是空白的,他将其翻转过来,八个遒劲飘逸的繁体字落入眼帘。
斂鍔藏須,落落盤踞。
在右下角签着一个名字,十分简略的艺术字,谢星柏看不懂,但早已知道答案。
他垂眸注视着那张纸,很薄,他轻轻松开手就能被微风吹走,然后再也找不到。
他和梁亦堂分开了,但关于他的记忆与物品,却极其顽固、盘根错节地落到谢星柏身上。
谢星柏偶尔会庆幸梁亦堂是演员,他能通过很多渠道再看到他的面容,看见他一颦一笑,看见他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很好。
这便够了,仿佛他还在自己身边似的,他情不自禁笑了笑。
“64号,谢星柏。”
工作人员喊了他的名字,他应了一声,起身时将那张卡片放到了左前胸的口袋中。
他走向敞开的门。
面试比谢星柏想象得要顺利,结果没有那么快公示,但至少面试官提出的问题他都尽量流畅地回答了,这段时间的努力还是卓有成效的。
走出校园时是傍晚4点,即便是荆港的冬天,太阳也并没有那么快下山,温煦的阳光落在谢星柏身上,令人心情大好。
身边有路人撑着遮阳伞,谢星柏却觉得这样的阳光并不恼人。
如果一切顺利,他或许也会像这些学生一样,自由地在校道上走着。
或许对他们而言,一切是稀松平常的,但对谢星柏而言却是多年来不可望亦不可及的夙愿。
谢星柏回到家时是傍晚,想了一下,将自己穿着西服的照片发给了梁亦堂,说了声谢谢。
他不打算再和梁亦堂有什么联系,也没有什么身份再保持着这样的联系,他发送完毕后便径直退出了软件,转而打开了社媒。
最近在准备面试,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去看娱乐新闻。
因此,谢星柏知道他最近在组里拍戏,却是第一次看见他在剧组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栋居民楼,梁亦堂身穿一件简陋的白色t恤,造型看起来很年轻,很帅。
如果可以,谢星柏其实不想用这样简单的词去形容他,但却再也说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会显得累赘。
媒体下的梁亦堂眉宇间总是带着淡笑,他是那种硬朗的长相,五官凌厉却不失柔和,一双桃花眼微眯起来时很生动,眸光像是湖面粼粼的水。
他游刃有余地面对着媒体的采访与提问,言行间沉淀着一股成熟的韵味,谢星柏再看到仍然会十分心动。
谢星柏再往下翻了翻,面上的笑容却蓦地减淡、消退了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梁亦堂浑身是血的照片,他捂着手臂,面色沉静,眉却皱了起来,像是在竭力忍耐的疼痛。
他往下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星柏点进去,大概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发现时间竟然是在不久前。
媒体报道的内容是梁亦堂在路演中被混进来的外来人员刺伤,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
可梁亦堂从来没有和他讲过。
他们几乎每天都保持着一定的聊天频率,谢星柏打开whats翻回聊天记录,即便是他受伤那天,他们的对话也仍然一切如常,甚至还打了个语音通话,而他也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
谢星柏的心沉下来。
他和梁亦堂从来不谈工作上的事,可即便是他受伤的消息,梁亦堂也还是瞒着他。
想起过去,谢星柏对他的工作与生活几乎没有一点了解,他们不像恋人,更像是偶尔分享生活、极偶尔见面的普通网友。
他忽然觉得陌生,想起多年前的事。
当时,他的家庭已经有些困顿,小谢星柏敏锐地从家中细枝末节的事情察觉到了变化。
他曾询问过父母,家中是否出了什么事,但他们都选择了隐瞒。
等到后面,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掩盖,不可改变之时,他们才将家中的事告诉了谢星柏,当时他已经 11 岁,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
当时他十分自责,觉得父母这般窘迫,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自己。
家是一个整体,他却被排除在外,这令当时的他感到很难过。
现在他或许能够理解父母的做法,却也依旧不喜欢被隐瞒。
梁亦堂不愿意告诉他,他也始终离他太远了。
谢星柏几乎燃起了一种去质问梁亦堂的冲动,可他现在已经没有了理由,也或许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地走进梁亦堂心中。
现在去问又有什么用呢,梁亦堂的伤已经痊愈了
半晌,他将打下的字删除。
他没有任何理由与资格去要求梁亦堂对自己坦诚,可梁亦堂呢?他伤得重吗?他在医院有人照顾吗?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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