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页
谢星柏蓦地想起那日梁亦堂在雨里看他的眼神,像是褪去了阳光的海水,很快变得冰凉。
“你还会在西贡吗?”
梁亦堂当初应该是这样问的,他记不太清了。
自己大概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可时过境迁,一晃眼又过去了半年,谢星柏也该走了。
地缘真是神奇,能让两个素未谋面的人相识,也能让一对眷侣走向无可挽回的陌路。
景芝茶餐厅像是一个锚点,谢星柏与其共生,承载着其数年记忆与爱的起源,而他一旦离开,便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负债累累。
他负担着梁亦堂的情与爱,怀揣着如此珍贵之物,却依旧踽踽独行。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如他所愿在不断往前走,但谢星柏和梁亦堂也彻彻底底地告别了。 行李不多,谢星柏搬进两人间的员工宿舍,没费什么力气。
他看着那两个包袱与陌生的环境,忽然觉得自己如同浮萍似的,没办法找到一个地方落地生根,也只有这么点东西。
宿舍的另外一个人也是主管,但搬出去住了,只是偶尔忙会回来落脚,因此谢星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独居。
这里的环境比出租屋好多了,干净整洁,热水也是即开即用,谢星柏觉得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
他负责的范围遍布宴会厅、包间与客房,因此需要上手的内容很多,最开始那几天谢星柏几乎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只是草草搪塞几口,但也的确学到了很多新知识,过得忙碌充实。
暑期是旅游高峰,每日酒店的人流量与入住人都很多,谢星柏忙碌了好一段时间,一眨眼,便又到了九月。
九月是梁亦堂的生日月,也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在一次袒露的脆弱中互通心意。
距离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年了,而期间也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现在想起来,谢星柏觉得无奈,梁亦堂在他们未在一起时便能够诚言自己,到了现在反而退行了。
“谢主管!”
远处的服务生喊道,谢星柏抬手示意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服务生指了一下他身边的一个男孩:“这是我们的新员工,我给你带过来了。”
谢星柏扫视一眼,很年轻,面上还有些稚嫩的婴儿肥,垂着眼,讲话声也很小:
“主管好。”
谢星柏将手里的记录单搁在一边,扫视一眼男孩,朝那位服务员道了声谢,让他先行离开,片刻后询问:
“你成年了吗?”
男孩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说:“我成年了!我十九岁!”
谢星柏点点头。
“不用那么紧张,我也只比你大四岁,我带你转一圈,讲讲工作上的事。”
青年神色温和,语气不疾不徐,令来到陌生环境有些不高兴的男孩放松了些。
谢星柏指了指宴会厅。
“相关的工作设备很快就会分发给你,你主要负责宴会厅与包间的传菜。”
男孩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星柏垂眸,看着他,片刻后道:
“把头抬起来。”
他语气温和,但祈使句的指令性不可忽视,男孩怯生生地抬眼,和谢星柏对视上的下一秒又偏开头,过了一会儿目光又很犹豫地落回来,谢星柏怔愣了一下。
在谢星柏失神的片刻,男孩已经又移开了目光,谢星柏继续道:
“工作的过程中,我们的表情不能畏畏缩缩,举止大方,自信一点。”
男孩听完后挺直了腰,努力将目光往上挪,谢星柏笑了一声:
“慢慢来吧。”
他第二次与这个男孩产生直接的联系,是在某次男孩在包厢上错菜了,把昂贵的东星斑上成了相对便宜的珍珠斑。
客人是富贵人家,平时没少帮衬酒店,包间客人动了筷,发现后便指责男孩,谢星柏在频道收到信息闻声赶来。
他敲了敲门,推门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低垂着头的男孩,朝主位上的男人鞠了一躬,带着点盈盈的笑意道:
“周总,实在抱歉,我们稍后会重新上一条东星斑,正好前段时间酒庄新送了一批酒,我给您留了一瓶,您看是现在醒还是之后再开?”
谢星柏喊了一声男孩的名字:
“我们这个服务生年纪还小,有不周到的地方望您多包涵。”
谢星柏看了一眼男孩,男孩很识趣地道了歉,周总本意也不是为了为难,扬扬手,这事就过去了。
走出包间,男孩看起来很委屈,垂着眼到:
“后厨那边送上来就是这样的,我只是上了餐,我又看不出它们的区别。”
谢星柏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前台为什么叫前台,后厨为什么叫后厨吗?”
“字面意思,工作职责不一样。有很多人可能看不起我们的工作,但实际上,作为服务生,不仅需要外在条件,同时需要有应变能力和对其他很多东西的了解。”
男孩很沮丧地坐在椅子上,谢星柏犹豫片刻摸了摸他的头,一触即分:
“我知道你做这份工作心有怨言。但既然来了,我们就做好,好么?我也相信你。”
男孩不是什么穷苦家庭出生,他家庭富裕,挂了个学籍便不去上学,但和家里吵架断了经济来源,才屈尊降贵来做服务生。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炼,男孩上手得很快,却黏人得紧,下班了常常来谢星柏宿舍串门。
谢星柏正擦着头发,门便被敲响,打开门一看,是他。
谢星柏轻轻勾了勾唇:“什么事?”
他这才发现男孩手上拿了一束花,很红艳的红玫瑰,谢星柏询问地看向他。
男孩扭扭捏捏地开口:
“哥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想和你谈恋爱的喜欢,虽然我总是搞砸很多事,但、但还是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我都会改的。”
谢星柏的神情变得很复杂。
他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也不擅长回应。
谢星柏也没料到,只是正常地处理工作上的事也会让其产生这种情愫。可十几岁的孩子懂什么呢?喜欢了便追,和饿了吃饭一样,只是少年们的生理本能。
如果是梁亦堂,他会怎么回复呢?他不住想。 谢星柏看着他,却好像看见了一年前的自己。
自己在梁亦堂面前好像也轻易地窘迫,处事稚嫩,那么梁亦堂的喜欢,有多少是出于对一个年轻人的爱怜呢?
甚至他比自己勇敢多了,不会等到他人伸出手。
他淡淡笑了一下:“我有在爱的人。”
这个描述很奇怪,不是爱人,而是进行时的爱。
男孩愣了一下,似乎是不理解或者不相信他说的话,沮丧地说:
“哥要拒绝我可以直接说的…”
谢星柏不喜欢在他人面前强调自己的心意,他看了他一眼,说:
“你年纪还小。”
十九岁,谢星柏想他十九岁在干什么呢?大概也是在漫无目的地打工,尚且不懂也无需情爱。
他看着男孩微微泛红的面庞,突然生出几分羡慕,这样肆意地表达喜爱,真好。
男孩似乎还想说什么,谢星柏将毛巾挂到衣架上,道:
“明天我有早班。”
最后,那一束玫瑰出现在了大厅走廊的花瓶里,而那个男孩也很快辞职,消失在了谢星柏的视野里。
首映礼
12月,在圣诞节公共假期的黄金档,电影《蓝色街灯》正式于荆港与大陆首映。
这部影片并不是什么大热题材,但因为主创团队的阵容,仍然吸引了相当一部分人群观看。
《街灯》于大银幕上映的首日,首映礼也同步进行。
梁亦堂前一晚没睡好,今日又起得很早,拜托助理买了杯冰美式,皱着眉喝下去。
他在饮食上没什么挑剔,但也实在不嗜苦,强行灌下去,勉强打起了精神。
在化妆间做妆造,化妆师是曾经合作过的,看见他眼底的乌青,调侃道:
“梁pa昨晚去当狗仔了?”
梁亦堂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
“演员不好当,准备转行。”
化妆间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笑起来,有几个工作人员来问能不能签名,梁亦堂也很爽快地签了。
妆发进行到一半,门便被敲响,工作人员拎着一个礼品袋走了进来。
“梁pa,这袋是演职人员的圣诞礼物。”
梁亦堂道了声谢:“放旁边吧,多谢。”
梁亦堂今天梳了背头,造型用发胶固定住,只在额前散落了几绺,露出一双深邃的眼。
他的眼型柔和,眼尾微翘,看上去便带着点笑意,眉却平直,结合硬朗的轮廓,莫名也生出几分严厉。
这套西装是lox的高定,英式版型,布料整体为墨绿色,马甲颜色略深,搭配深蓝色缎面领带,既不会显得太沉闷,又不乏正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