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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柏在他的目光下感到很不自在,好像他一切隐秘的想法都无从遁形。
“ 梁生,您的红酒醒好了…”
“宝宝。”
谢星柏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开瓶器差点掉到了地上。
梁亦堂始终和他保持着社交距离,询问:
“我们可以聊聊吗?”
谢星柏没有回答,梁亦堂见他并不抗拒,道:
“我一年前在很多方面都欠缺考虑,我其实不太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之前和曾斐闻聊天,他说我在你的面前包袱总是很重,我想了想,他说得对,我之前想,我比你年长这么多,你在我身边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我现在明白这样对你不公平。”
梁亦堂苦笑一下:
“我不敢找你,一开始我想过找人打探你的消息,后面放弃了。缘分这种东西不能强求,可能是我们真的不太合适。可我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我还是很喜欢你,命运让我们再相遇了,这些话,我至少要对你说。”
“可能你喜欢其他人,和其他人在一起了,我这些话显得冒昧,但我真的害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说了。”
谢星柏看起来很平静,他听完后,淡淡问:
“之前你住院了,有想过告诉我吗?”
梁亦堂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住院是指什么,他找出一年半前的病历单照片,说:
“我当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止血之后也不怎么疼,也没有留下后遗症。至于媒体报道,是用来造势的手段。”
谢星柏垂下眼,道:
“可你从来不和我说…我只能通过媒体了解你。”
明明语气和平常一样,但梁亦堂听出了他话音里的委屈,可道歉与承诺都显得太苍白,梁亦堂不知道如何安抚,也无法弥补这样的创伤。
他沉默片刻,道:
“我之前和你讲过我的家庭,但实际情况比语言里的辛苦更多,他们对我要求严厉,限制我的很多自由,我上大学前连朋友都没有几个。”
“我小时候还挺希望能有个长辈关爱我的,所以,可能长大后就不知不觉也往这个方向靠近吧。”
梁亦堂笑得艰涩。
把自己的内心披露的感觉对他而言太难受了,连带着蔓延出一种不安全感,忐忑地等待谢星柏的反应。 谢星柏沉默地听着。
“我不懂怎样去爱,我只爱过我自己,只能用爱过去的我的方法去爱你。”
“但我爱你,现在也是,我希望能再次在你身边爱你。”
谢星柏被一连串的“爱”字砸得混沌,如同轻轻一掸便坠下的霜雪,淋了他满头。
他能够依稀在梁亦堂的眸中看见自己,更加清晰可辨的,是他眼底的不安。
这样饱受掣肘的梁亦堂太少见了,仿若谢星柏的爱对他很重要似的。
他轻声到:
“我的爱重要吗?”
梁亦堂愣了一下,可要怎样表达爱才显得不贫瘠呢?他不知道。
贫瘠壤
梁亦堂有些不明就里,哽了一下,道:重要。”
谢星柏看着他,目光平静,淡淡吐出几个字:
“我不喜欢你了。”
梁亦堂愣住了,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几个字的意思,心却率先开始了颤抖,像是冰川即将崩坠坍塌,率先滚落下的点点碎屑。
梁亦堂不是没想过这样的结果,只是他不愿接受。
过去一年多的桩桩件件都令他如鲠在喉,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也并不执着于和谢星柏再有些什么藕断丝连的亲密,但有很多话,他从前从未讲过,不求甚解,也更害怕往后没有机会再说了。
人的成长没有一个具体的单位,是他把爱看得太浪漫,太严重,却忽视了本该存在的东西。
梁亦堂苦笑一下,说:
“抱歉,是我越界了。”
他想起谢星柏先前的温软,在一起太长时间,他竟然忘了他一直是一个和一切保持着距离感的人。
可如若谢星柏真的不愿见他,荆港这般大,他们能够不再相见,又何苦亲自来了自己的房间。
谢星柏面上没什么表情,拿起红酒,为他斟了小半杯,随意地搁在一旁的矮几上。
“不是我不喜欢你,是你不需要我的爱。”
谢星柏尝试说出这句话时,心脏感受到一股拉扯感,一端被吸引着向梁亦堂靠近,一端蜷缩回他贫瘠的心壤。
重复情与爱令谢星柏感到一阵不安,这几个字在他的唇齿间徘徊良久,竟然如此难以言表,讲出了口也觉得生涩难懂。
他们的生活不应该只有这些,他们都在向前走,也不该让过去和现在的生活有太多的牵连。
本该是这样,不是吗?
但谢星柏再次看见他,看见他的倦容,忽然又感到一股刺痛,横亘在从过去至今所有的记忆里。
早年间,他一个人出来打拼,做的也多是餐饮。
他年纪小,面容柔和,时间长了总会遇到老板或顾客刁难,也就是在这时候,谢星柏才开始总是扮出一副冷淡的神色。
社会弱肉强食,他不得不做出改变,时间长了便从保护色慢慢地成为自己真正的面貌。
每到节日,便总会有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欢欢乐乐地在餐厅吃饭。
坐在桌上的孩子们众星捧月,笑着闹着,他们烦恼课业成绩,烦恼对象究竟喜不喜欢自己,烦恼生日礼物选择什么,一切的烦恼对谢星柏而言都太过遥远了。
谢星柏没有烦恼,有的只是生存的需要。
他当时年纪尚小,难免总还存在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想:如果自己也能被爱着就好了。
每次上菜都笑得勉强,内心里却衍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求,一直埋在他的血骨深处。
他拥有的家已经是过去式了,未来会怎样呢?二十岁的谢星柏前途未卜,二十三岁的谢星柏也依旧在迷途中寻求。
梁亦堂是最接近这个构想的人,也是唯一的,可他们却把事情变得这样糟糕。
年龄的差距使二人所处的立场都不尽相同,梁亦堂总是这样倾尽全力去爱,谢星柏总是这样爱得词不达意。
梁亦堂似乎现在才理解了童年的自己。
梁父梁母对他百般严厉,少时幻想被爱,长大后尝试去给予爱,可难道他事到如今便不需要爱了么?
谢星柏看他一眼,梁亦堂思绪中断,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询问他怎么了?
他鼓起勇气,低垂着眼,不敢去看梁亦堂:
“所以,你能不能…抱一下我。”
梁亦堂愣住了,一贯温沉平和的面庞出现了几分不可置信,而后他试探性地、缓慢地伸出手,抱住谢星柏。
这样的触感实在是太陌生了,谢星柏身形好像更挺拔了,但在他怀中却又显得瘦弱,谢星柏犹豫片刻,把头抵在他的肩上,说出一些自相矛盾的话。
“可我还是好喜欢你,我之前从没有想过我们能在一起,但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谢星柏说了很多,絮絮叨叨地,最后,他在梁亦堂怀里眨了眨眼,说:
“你能不能,也试着依赖我。”
依赖这个词对梁亦堂而言太深重了,他在过往的三十多年光阴里独自成长,独自承担那些苦厄的重量,也早已习惯于此。
都说人顶天立地,可也不过一具裹着血肉的躯壳,恒定地脆弱。
半晌,梁亦堂道:
“对不起,再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
他轻轻揉了揉谢星柏的头,低声问:
“我的联系方式,可以加回来吗?”
谢星柏沉默片刻,不知应的哪句,说:“好。”
第二天,等到谢星柏处理完餐饮部的相关事务,系统上显示梁亦堂已经退房离开了。
他打开社交媒体,看到有关梁亦堂的娱乐新闻愣了一下。
照片里是梁亦堂被记者采访的画面,他笑容和煦,自信地介绍着电影的相关内容,原来他入选了金座奖提名。
谢星柏不常关注娱乐圈的事情,却也是知道金座奖的含金量的,其象征着荆港电影界的最高荣誉,是许多演员一生都在追求的理想。
他想起许久前,梁亦堂在星光大道仰望着女神像时,落在他面上的阳光的轮廓。
文章同时列出了《蓝色街灯》拍摄到公映的全过程时间轴,二人分离的时间单位忽然变得具象。
谢星柏回忆起在景芝茶餐厅时,梁亦堂寄给他的那套西装,他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
人的心脏是一个容器,记忆里面浮沉着,过满则溢,他们也真的太久太久没见了。
谢星柏实在无法揣测命运,但或许这样偶然的重逢便是一个契机。
荆港重新回暖,洋紫荆又继续盛开,他是否也能期盼着明天,期盼再见。 某个周末前夕,谢星柏当日轮班,没有工作安排,在宿舍看书时突然收到了他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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