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灵看得心底雀跃，几乎要笑出来。

    他赌对了。

    前世那场至死不休的寻找，从不是他的错觉。

    丰赫对他，就是不一样的。

    不等白百灵再多说什么，丰赫主动找上了白家。

    他与白泽洋做交易，让了一笔巨大的利益，要求是带走白百灵。

    白泽洋拿他当棋子，白父把他当筹码，白母虽然不舍，但看着自己更为优秀的亲生儿子，还是抵不过现实的权衡。

    他满心庆幸，以为重生一局，算计尽人心，终于逃开了前世烂死下水道的命。

    却全然不知，前世那场下水道边的疯魔寻回，从来都不是一见钟情的偏爱，是他穷尽一生，都承受不起的，更恐怖的囚笼。

    起初他只觉得哪里不对，丰赫对他太好了，好得太满，满得不正常。

    他跟白泽洋暧昧，丰赫不阻止，他说他喜欢霍燃，丰赫全力撮合。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被偏爱到可以肆意任性。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胳膊上有针眼，还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

    他开始产生了怀疑，开始留意这个家里的一切。

    直到他无意间在储物间深处找到了一扇暗门，然后发现了真相。

    丰赫有病，丰家所有人都有病。

    而他白百灵，天生体质特殊，是唯一能压制、缓解丰家基因病的活体来源。

    他根本不是丰赫拼尽全力也要找到的爱人，他是丰家寻觅多年、独一无二的药人。

    他一头猪。

    丰赫跟他上床，贪恋他的气息、纵容他近身，根本不是什么情情爱爱。

    是靠他天生的体质压病，压住丰家骨子里翻涌的疯戾，止住那蚀骨要命的疯痛。

    留着他、宠着他、惯着他，一次次从他身上索取，全是为了续命。

    而一个盘踞顶层、心思阴狠的掌权人，从来不会把家族命脉、百年底牌，完完整整寄托在任何一个活人身上。

    人心会变，人会逃跑，人会死。

    唯有数据、药剂、可控的样本，才永远稳妥。

    所以从白百灵住进丰家的那天起，针对他的研究就从未停止。

    丰赫白天抱着他温存治病，夜里就有人抽他的血、验他的身体、记录他的一切数据。

    而研究也确实有了进展。如果血液的价值被榨干，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割他的肉，挖他的心。

    不！他不能死！

    他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他怎么能死！

    他从丰家逃出，去找白泽洋。

    南区这块地方，唯一能跟丰家掰手腕的，只剩白家、只剩白泽洋。

    这大半年来的讨好、温顺、示弱、事事迁就，从来都不是白费。

    白泽洋嘴上不说，背地里却早已彻底把他放进了心里，处处偏护、暗自纵容，早就喜欢上了他。

    这是白百灵现在唯一的筹码。

    他狼狈地站在白泽洋的门口，浑身是夜路奔波的寒气，眼底却没了半分软弱。

    房门被敲响。

    不等对方开口，白百灵抬眼，露出一个他惯常的笑容：“哥哥，我来帮你啦。”

    ……

    “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我怀孕了。”

    生死关头，白百灵抬眸望着神色漠然的周清淮，脸色苍白。

    “如果我早知道，我肯定会拦着哥哥，拦着他对丰先生下死手。”

    他没说重生的事，他只强调自己的价值。

    “霍燃也有病对吗？他也是丰家人。”

    “丰赫靠我压病续命，霍燃也一样。”

    “我死了，世上就再也没人能压得住霍燃的病。”

    “他就只能等着被家族遗传病活活啃死，无药可救。”

    “周秘书，你留我一命，我保霍燃一世安稳无虞。”

    周清淮收了手里的枪，带着人往回走。

    哦。

    不能杀白百灵的理由，第三条——

    你会痛吗？

    你当然会痛。

    你怎么会不痛呢。

    所以你早就知道白百灵是双性人。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是世间唯一留给你的解药。

    是吗？

    心动

    路黎觉得自己妹妹最近有点奇怪。

    她本就是娇养长大的富家小姐，长相甜美，气质温柔，平时随便收拾收拾就干净亮眼，天生招人喜欢。

    可今天，她变得格外细致。

    甚至，精致得有些过头了。

    路黎倚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她已经接连试换了三双高跟鞋，眼底漫起几分玩味的狐疑。

    他嗤笑一声，随口打趣：“偷偷交男朋友了？

    路曦提上鞋跟，踢着裙摆转了个圈：“没有啦，我要去参加同事聚会。”

    她对着落地镜左右打量，扭头冲他甜甜撒娇：“哥哥，我穿这个好看不啦？”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路黎随意敷衍道，“真的只是同事？”

    “当然啦，都是公司前辈和同事，好不容易组织的聚餐，我不好缺席的。”路曦对着手腕喷了两下香水，拿起手包往门口走，“最近跟着项目组做事，好多前辈都在，总得精致点，不给团队丢人呀。”

    路黎信了。

    才怪！

    等玄关大门刚一合上，路黎立刻起身，随手抓了件外套套上，悄无声息跟了出去。

    车子最终停靠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路黎眼底的疑虑彻底落了实。

    同事聚会，选在这种私密暧昧的地方？

    把他妹妹当什么了！

    路黎眉眼瞬间覆上一层薄戾，浑身那股浪荡公子的痞气尽数沉成压迫感。

    他死死盯着那道纤细甜软的身影，看着路曦报了个包间号，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不过几秒，紧闭的隔音门内，立刻传出一阵热闹的嬉笑打闹，夹杂着清脆的碰杯声、说笑起哄声。

    靡靡热闹，松弛又暧昧。

    路黎脸色彻底黑透。

    他混迹夜店私场这么多年，浪荡这么久，这种场面他再熟不过。

    哪里是什么正经同事聚餐，分明是熟人私下攒的私密局，关门闭户，刻意避人，藏着一堆见不得光的玩笑和试探。

    对方哄着他单纯软糯的妹妹，骗她说是工作聚餐，背地里把人拐来这种地方，安的什么心？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路黎根本压不住，大步上前，抬脚蓄力，砰的一声狠狠踹在包间门上。

    厚重的木门应声大开，室内喧闹骤然骤停。

    满室暖黄灯光落下来，散落着果盘酒水，几张年轻男女的笑脸僵在脸上。

    而坐在他妹妹旁边的，也不是什么油腻老板、暧昧男人。

    是一身正装、斯斯文文、人畜无害的——

    周秘书？

    甜甜愣了一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又气又无奈：“哥哥你怎么来了呀，你跟踪我啊？”

    路黎僵在原地，满腔的怒火和戾气没处撒，脸色黑得难看，眉头死死拧着：“你不是说同事聚餐？周秘书怎么也在这？”

    “对啊。”甜甜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我一直都在霍氏的秘书部呀，哥哥你不知道吗？周秘书就是我的同事呀。”

    路黎一时语塞：……你跟我说过？

    路黎试着回想，没回想起来，他不认为自己记性差，只能归咎于路曦没说。

    包间里静得离谱，好心的秘书为众人解脱尴尬，他抬眸看向僵在门口的男人，眉眼扬起，话语淡凉：“路先生，好久不见。”

    路黎望着他清冷规整的正装、琉璃剔透的浅瞳，还有这份绝境解围的体面从容，心口骤然一麻。

    完了。

    妈的，又心动了。

    见了三面心动三次。

    这人要不是霍氏的秘书多好，路黎喉间发燥，视线不受控制黏在周清淮那张矛盾感十足的脸上。

    从一开始他就想着，这人要是霍董养的小情，等哪天被玩腻了、放手了，他说不定还能捡个漏，趁机缠着玩几天。

    就凭这人这副温驯无辜、斯文克制的模样，看着就乖，被惹急了怕是都不会发火。

    多招人。

    路黎心底乱糟糟转着龌龊又灼热的念头，面上却绷着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一旁的甜甜缓过神，好奇歪头看向身侧的周清淮：“周秘书，你认识我哥哥呀？”

    好心的秘书送人送到底，送佛送到西：“有幸见过路少两次，之前遇上麻烦，还是路少好心帮了我忙。”

    泳池里要求留下联系方式，属于帮忙吗。

    属于。

    楼下替他给老板送包子，属于帮忙吗。

    属于。

    别管你觉得属不属于，好心的秘书为了给台阶都说了属于。

    这话听在路黎耳朵里，令他身心畅快，浑身舒爽。

    他心口莫名更痒了，方才那点“捡漏玩玩”的轻浮心思，忽然就沉了几分。

    这般懂事通透、滴水不漏，连举手之劳都铭记在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