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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贪婪从来没有底线。
第一批巨款刚到账,这帮临时拼凑的团伙便开始不堪一击,所有人各怀私心,互相猜忌提防,谁都想独占大头利益。
猜忌不断发酵,矛盾彻底激化,内讧骤然爆发。
狭小的黑船上,亡命徒们彻底撕破脸皮,为了抢占蓝魄、独吞赎金,大打出手、自相残杀。
混乱的厮杀彻底失控,船体受损破裂,海水疯狂倒灌,最终整艘黑船彻底倾覆沉没。
蓝魄、孙照、那帮亡命徒,全都喂了鱼。
当时恰逢丰盈自杀,霍擎无暇顾及。
人都死了,蓝魄再贵重,也终究是为了人服务。
后来研究所没关,毕竟老婆没了还有个儿子。剩下半株蓝魄就当给儿子的运,赌一口气。
研究成功了,续一口命,研究失败了,同样是命。
研究所就这么默默运转数年,靠着仅剩的半株蓝魄持续深耕,直至最后一点原料损耗殆尽,没有奇迹出现。
后来白百灵横空出世,主动找上丰赫。
丰赫这人心冷眼毒,从不信什么一见钟情。
可第一次见到白百灵开始,他就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生理和心理都控制不住被对方所吸引,心脏猛跳,身体也起了反应。
丰赫知道,完了。这人不对劲。
白百灵每靠近一分,他身体就热一分,脑子却冷得发疼。像被人同时往血管里灌蜜和冰。
他越清醒,就越恶心。
因为他发现自己看穿了,也还是躲不掉。
他留白百灵在身边,就是为了查。
他这种人,不允许自己失控。尤其是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牵着走。
他耗费大量时间排查、求证、溯源,排除了药物、催眠、秘术等所有可能,最终锁定了唯一的答案。
问题出在白百灵身上,出在他天生特殊的双性人体质上。
霍擎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那株丢失的蓝魄。
于是毕成玉被派出去了海外追根溯源。
蓝魄
毕成玉重启当年的所有资料,查了蓝魄的原始数据,查了生长特性与药性适配记录,查了那艘沉船最后出港的航线。
最后查到了一个人,张回。那艘黑船的船夫。
当年船上内讧,满船都是血。常年跑海的张回,凭着对黑船结构的了解,提前钻进了最底层的压水舱,贴着船骨缩了一整夜。
后来船沉,他撕了块甲板当浮木,又摸到件没被抢走的救生衣,硬是在海上漂了几天,最后被一艘过路的货轮捞了上来。
他命硬,顺走了那株蓝魄。
当时那东西被黑布裹着,在底舱滚来滚去,最后掉在他脚边。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那帮人为它红了眼,连命都不要。
那肯定很值钱。
张回就这么抱着它回了家。
他不敢声张,准备等风声过去,找个门路探探价。
可是他老婆怀孕,乡下女人不懂什么花花草草,见男人从外面带回来一包蓝盈盈的草根,以为是什么人参补品,直接给洗了,混着红枣枸杞炖成一锅汤,自己喝完了。
张回回到家脸都白了,却又不敢跟老婆说实话,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后来他老婆生孩子难产死了。
但孩子命硬,活了下来,却不男不女,有两副器官,都生得半半拉拉。
他浑身发冷,觉得这是报应,是诅咒,是亡妻的怨气,是海上的亡魂。
恰逢医院里有户富人家也在生孩子。那家男人包了整层,门口还站着几个保镖,进进出出的都是医生护士,阵仗大得吓人。
张回便动了歪心思,这怪胎不能留,留着就是个祸根。
可若是换了那富人家的孩子,他后半辈子说不定还能指望上。
于是他暗中操作,神不知鬼不觉调换了两个孩子。
同时他也改名,叫做白回,孩子叫做白泽洋。
……
“我查过了。蓝魄的药性与婴儿的性别并没有直接关系。”
毕成玉翻开资料一页,“它的真正特性,是共生。”
“植物状态的蓝魄没有任何价值,无法单独入药、无法后天调理,唯一的生效方式,就是从胚胎阶段完成渗透、绑定、共生。”
“它和胎儿长成一体,骨血相溶。生下来的人,就是蓝魄,蓝魄就是那个人。”
这也是多年来研究所所有研究全都石沉大海、毫无进展的真正原因。
因为没有人敢拿孕妇试药,更没有人敢以人命为代价,探究蓝魄对胚胎的改造之力。
世人恪守底线,畏于天道人伦,止步于后天研究。
偏偏当年张回妻子的无心之举,阴差阳错完成了整场研究最关键、最禁忌的一步。
也正因这独一无二的胚胎共生,白百灵成为了世上最后一株蓝魄,最后一枚解药。
满桌资料清清楚楚,霍燃却一眼没看,他耷拉着眼皮,红发压着眼尾,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心思沉得看不见底。
“一个不好的消息。”毕成玉合上资料,“白百灵跑了。”
——
郊外的夜路漆黑一片,没有路灯,风声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像索命的恶鬼。
白百灵只顾着拼命往前跑,双脚踩在冰冷的泥土路面上,踉跄颠簸,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乱,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发冷。
错了。
全都错了。
时间线错了。
上一世,原料损耗殆尽后,他根本没有主动上门。
可蓝魄还是爆了雷。毕成玉照旧查到了前因后果。
等丰赫终于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这一世,原料同样耗尽,他却主动找上丰赫。
丰赫怀疑,霍擎警觉,毕成玉被派到海外追根溯源,现在人已经回国。
顺序全乱了,但该查出来的东西一样没少。
这局早就烧穿了,他只是最后被推进火里的那截柴。
什么逆天改命,什么抢占先机,都他妈是笑话。
他像个被写进两条不同时间线里的bug,怎么绕,终点都一模一样。
人也错了。
没有霍燃,他不该招惹霍燃。
他是个魔鬼。
丰赫起码还把他当药,在霍燃眼里,他连畜生都比不上。
霍燃不需要他救命,不需要他的药性,更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被圈养起来。
那个魔鬼每天不动声色,冷眼旁观。
先是看他的万人迷光环生效,看它是怎么从一件天赋变成一场酷刑。
无数人被磁场蛊惑,疯魔失态,日日大打出手,只为争夺他每晚的所有权。
看着他被撕扯、被践踏,狼狈到大小便失禁,满身烟疤咬痕,体无完肤。
接着看他怎么出卖自己,为了一顿饭,一口水,每天爬狗洞,像条蛇一样钻来钻去。
然后洞变小,他就只能就趴在那儿,用舌头舔,舔饭,舔水,舔给他送水送饭的代价。
最后连洞都没有了。吃喝拉撒全在一起,他吃老鼠,吃虫子,吃排泄物。
他拍门,磕头,把额头撞出血,喊得嗓子像被撕烂。
他求饶,先求生,后求死。
那个恶魔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滩正在腐烂的肉。
他居高临下,他垂眸低语:
“不是你求他饶你一命吗?”
“不是你求他让你活着吗?”
“他让你活,你就得活。”
……
是的。他得活。老天爷不让他死。
下了一场暴雨,房屋被冲垮,他在被救治的过程中逃了出去。
天光大亮,遍体伤痕的皮肉疼得浑身发抖,可他心里却烧起一簇疯狂的火苗。
这是老天爷递到他手上的机会。
他是主角。
他是上天的宠儿。
他死不了。
他强撑着身子,指甲抠进手臂上的烂肉里,逼着自己往前跑。
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路中央,挥舞着那双满是血污的手。
“救命——!”
灰蒙蒙的车灯由远及近,一辆深色轿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白百灵踉跄着往前一扑,脸上糊着血和泪:“求、求你……救救我……有人在追我……”
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模糊冷硬的男性侧脸轮廓。
白百灵不敢眨眼,把身子缩了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我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求你,带我走,只要离开这里……”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可以给你,你相信我。”
男人打量他半晌,问了一句:“什么都可以?”
“是……都可以。”白百灵几乎是抢着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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