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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酌跟着他绕过前堂,进了另一间屋子。
屋子里,一位穿着练功服,头发半白的老人坐在一张实木方桌前,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普通的陶瓷杯子,茶壶边还放着一部手机。
许酌多看了两眼,认出了那是贺澜序的手机。
所以早上那通电话是贺老爷子打的。
不愧是领过兵当过将的人,心理战打得这么好。
贺矜野带着人在桌前站定,朝贺重山道:“爷爷,人我带到了,你们聊,我去后院看看陆丞骁有没有偷懒。”
陆丞骁是中午来的,一来贺重山就被他身上那股酒气熏到了。
贺重山也算是看着陆丞骁长大,小时候他跟着贺矜野来家里玩,也没少被贺重山训。
看他无精打采,弓腰驼背,一副精气被掏空的样子,贺重山直皱眉,下意识就让人去后院站军姿,站完军姿扎马步。
贺重山朝矜野摆了摆手,等贺矜野离开后他的视线才移到许酌身上。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身板有点瘦了。
以后能降得住那个兔崽子吗?贺重山不禁有些怀疑。
贺老爷子今年 70 岁,看上去身体健朗,精神矍铄,眼神里的威严犹存。
许酌恭敬道:“贺老先生好。”
贺重山倒了杯茶放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示意许酌:“坐吧,我又不会吃人,别干站着。”
许酌将手里的盒子放在贺重山面前,才回到他对面坐下。
“因为回来得匆忙,也不清楚老先生喜欢些什么,所以带了一副象棋,希望能合老先生的意。”
贺重山打开盒子,看了眼里面配套的黑檀木棋盘和棋子,看得出来工艺精良。
他将盒子放到一边,“你倒是比那个小兔崽子用心。”
许酌正襟危坐,回道:“第一次拜访,这都是应该的。”
贺重山喝了口茶,幽幽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那个臭小子已经想通了,他决定和你分开,他不敢当面和你说,特意请我代为转告。”
许酌握着杯子的手收紧又松开,随后笃定道:“他不会。”
贺重山想起昨晚贺澜序挨罚的时候也是这么笃定,他面不改色,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许酌淡定回复:“认识三个多月,四天前才在一起的。”
四天前?
看昨天贺澜序那架势,他还以为两人至少已经背着家里谈好了几年,结果才四天?
贺重山冷哼一声,“才四天而已,又不是四年,你就这么相信他?”
许酌笑了笑:“他不是会怯场的人,就算要分开,他也会当面和我说。”
贺重山没忽悠到人,只得没好气道:“你们在一起,贺家不会给你们许家任何助力,这点我想你应该清楚。”
许酌当然清楚,他和贺澜序在一起也没算计过这个外部利益,他正了正神色:“我和他在一起也不图贺家,只图他这个人。”
“你们许家在京淮也不差,你怎么就看上他了?”贺重山不解。
昨晚他就托人查了许家,往前三代身家清白,以前可能有些乱账,但自许酌接手以后各处产业账目就清干净了,没有行贿受贿也没有偷税漏税。
在许酌这一代,许家家庭和睦,许酌虽然从小体弱,但也努力上进,在京淮也称得上青年才俊。
许酌比贺澜序年纪大,也比贺澜序成熟得多,他不缺能力,不缺钱,也不缺爱,人际往来里也不缺优秀的人。
要是说之前他不理解贺澜序看上许酌哪一点,查完之后,贺重山又实在想不通许酌为什么会看上一头倔驴。
许酌觉得细说的话太过肉麻,不太适合在老爷子面前讲,只得含糊道:“一开始只是觉得合适,后来发现贺澜序确实很好,喜欢也变得顺理成章。”
贺重山叹了口气:“我这个孙子啊,太犟,如果以后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尽管教训就好,贺家绝不维护他。”
他喝了口茶,望向许酌,继续道:“但同样的,以后出格的若是你,我贺家也会护着贺澜序。”
许酌有些好奇贺重山口中的出格是做到什么程度,于是问:“您口中的出格是指?”
贺重山脸上有了点笑意,看向许酌的眼神和煦了不少:“以后你们要是不想在一起了就体面分开,别到时候学电视剧里那些小年轻搞恨海情天那一套,什么你扇我一耳光我捅你一刀的。”
意思就是吵归吵闹归闹,底线是不能伤害到对方的身体。
“您放心吧,不会的。”许酌觉得有些好笑,老爷子还挺幽默。
“那贺澜序现在……”
贺重山起身,把贺澜序的手机递给许酌,没好气道:“在祠堂跪着呢,走吧,我带你去领人。”
许酌把手机揣兜里,跟在贺重山身后。
到了祠堂门口,贺重山停住了步子,对许酌道:“我就不进去了,看见那小崽子我就来气。”
红包
贺澜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虽然声音听上去感觉比贺重山平时走起路来要轻的多。
他也没多想,还以为是贺重山换了个法子又来检查他有没有好好跪。
贺澜序目不斜视,跪得板板正正。
许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酸却又有些无奈。
“贺澜序。”
许酌喊了他一声。
贺澜序还以为自己想许酌想得幻听了,揉了揉耳朵,没回头。
直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出现在他眼前,他再次听到了许酌的声音:“贺澜序,我来接你了。”
贺澜序愣了一下,然后仰头望过去,明明应该在洛城的人,现在竟然站在了他面前。
他下意识搭上许酌的手,借力站起来。
因为跪久了,腿有点僵,他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刚好把许酌抱进怀里。
看到许酌肩头的衣料上有一滩干了的水渍,那应该是雪融化后又干了形成的。
贺澜序在上面嗅了嗅,仿佛闻到了洛城寒冷的空气。
他没松手,反倒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你怎么回来了?还淋了雪。”
中午贺矜野来给他送饭的时候,他求了贺矜野好一会儿,贺澜序给了他许酌的联系方式,让他帮忙找个借口瞒着许酌。
“出来的时候太急,伞落酒店了。”
许酌语调一转,把头埋进贺澜序的肩窝:“贺导好能耐啊,背着我干了这么大的事,我不回来的话你想跪到什么时候?”
贺澜序抚弄着许酌脑后的头发,颇有些有恃无恐道:“爷爷看着嘴硬,其实挺容易心软的,他熬不过我。”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眉拉着许酌的手臂把人检查了一圈,有些着急地问:“你是不是见过我爷爷了?他有没有为难你?”
他皮厚,老爷子揍他倒是没事儿,但许酌不能挨揍。
许酌唇角挂着浅笑,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
他转而扶着贺澜序的手臂,低头看向贺澜序的腿,问:“从昨晚就开始跪了吗?还能不能走?”
贺澜序闻言安心了,他把小半重量靠在许酌身上,卖惨道:“又麻又僵,有点难。”
“那我扶着你走。”
许酌搀着他走出祠堂,一出去就和站在外面的两个人来了个八目相对。
贺矜野抱臂坐在廊边,陆丞骁则是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贴在柱子上,细看的话能发现他腿还在抖。
贺矜野朝他们挑了挑眉:“哟,腻歪完了?”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贺澜序问。
贺矜野语气调侃:“从『伞落酒店』的时候来的。”
他瞥了眼贺澜序的脚,在心里吐槽,装什么柔弱,又不是真跪了一天一夜,下午出去上厕所的时候也没见他腿脚这么无力。
贺澜序:……
陆丞骁被训了一下午,双手抱着柱子,生无可恋地控诉:“为了你们的爱情,我一下午又是站军姿又是扎马步的,改天你们得请我吃饭。”
这俩人也是忒没良心,要不是今天来贺家这一趟,他都不知道这俩人已经在一起了。
许酌笑了:“行,改天一定。”
贺矜野伸了个懒腰,“你们今晚要留在这边住吗?”他看向贺澜序:“你的房间和另外两间客房都收拾好了。”
许酌还没开口就听见贺澜序拒绝:“不太方便,我们回去住。”
两间客房无疑是给许酌和陆丞骁的,贺澜序可不想分房睡。
陆丞骁也跟着摇头拒绝:“我也不留,我得回去休养休养。”
上次贺爷爷训他们还是在高中的时候,现在陆丞骁的体力大不如前,留下来明天万一再被训一天……
陆丞骁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肚子打颤。
贺矜野起身,插着兜道:“那行,我送你们出去。”
见贺澜序还打算靠在许酌身上装柔弱,他踢了一脚贺澜序的小腿,直接拆穿:“当年跪了四五天也没见你瘸成这样,好好走路,别跟没骨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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