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贺澜序都忙，应该很少有过这种约会。

    “虽然时间有些晚了，但我们可以去看个电影，看完再一起吃个饭。”

    贺澜序把花放在后座：“看电影的话我有个好地方，要不要去试试？”

    许酌笑着点头：“可以，哪家影院，我们现在过去吗？”

    “不是影院，在我北郊的房子里，就我们两个人。”贺澜序合上车门，又看向许酌，再次询问：“要不要去？”

    捕捉到贺澜序眼里的期待，许酌欣然应允：“去，那明天你负责送我去上班。”

    贺澜序开车，许酌坐在副驾。

    “你以前带我去过吗？”许酌问。

    贺澜序放了首舒缓的音乐：“没来得及，太忙了，我本想过年那段时间趁着休假带你去的，只是后来又出了变故。”

    现在的时间是傍晚，通往北郊的高速两边没什么建筑，能很明显地看到夕阳已经染红了远处的地平线。

    许酌脑子里再次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在某座山的山顶，他靠在贺澜序身上，夕阳把天空烧得通红。

    他想到了一朵云发之前发布过关于赤霞山的事。

    他支着脑袋看着窗外的景色：“我们去看落日的时候，比现在美很多。”

    贺澜序抓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他看了许酌一眼，又将视线移回前面的路。

    “想起来了吗？”

    许酌能听出来他声音里带着些紧张。

    他嘴角带着浅笑，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许酌有些犯懒地闭上眼：“一点点，不过应该快了。”

    贺澜序的小楼是他用第一部微电影赚的钱买下来的，房子在一处名叫“三福”的村子里。

    三福村没有商业化的痕迹，进村的水泥路都是近几年才修好的。

    他当初之所以会看中那里，是因为三福村民风淳朴，在村子里待着很舒服，是一个很适合创作的地方。

    贺澜序下车开门，旁边邻居家的大爷遛弯回来，喊了贺澜序一声，随后笑着讲了一句方言。

    许酌听得懂，对方是在问贺澜序是不是带女朋友回来了。

    接着，他又听见贺澜序声音里带着笑意回道：“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许酌也下车打了个招呼。

    大爷看到许酌直夸他长得靓，夸完许酌又夸贺澜序眼光好有福气。

    最后，话题以大爷邀请贺澜序和许酌有空去他家串门结束。

    贺澜序将车开进去停在院子里，许酌在后面关了门。

    房子是两层半的带院小洋楼，院子一侧有个小花圃。

    一年前贺澜序在花圃里种了些三角梅和金银花，还搭了个架子。

    现在绿藤已经爬满架子，打了花苞。

    幸好还没开花，贺澜序打算找个时间把三角梅和金银花换成葡萄。

    贺澜序的过往

    贺澜序带着许酌进了屋。

    一楼客厅的面积不算大，装饰也比较简单，除了一些基础家具外还放着两盆绿植。

    只不过绿植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看得出主人平时疏于打理。

    “因为不怎么在客厅待着，所以这里还是维持着原来的装修。”贺澜序解释了一句，随后用手指勾了勾许酌的掌心，对他发出邀请：“许先生有兴趣参观一下我的卧室吗？”

    许酌眨了眨眼，笑着道：“带路。”

    他发现自己对贺澜序生活过的地方，有着很强的好奇心。

    贺澜序牵着他上了二楼。

    主卧的装修风格偏向复古风，和客厅的风格差距很大。

    许酌拉开卧室里连接着墙面的推拉门。

    推拉门之后是半个卧室大小的阳台，对窗的那面墙上搭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有关电影的书籍。

    书架旁边还放着一张躺椅。

    许酌想象了一下贺澜序躺在上面边晒太阳边看书的画面，脑子里冒出四个字：“岁月静好”。

    阳台上养着几盆不同品种的多肉，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浇水，根部堆了几层枯叶，看起来有点蔫。

    天色已经暗下来，微凉的风从纱窗透进来，贺澜序伸手关上了窗。

    “这里的阳光很好，等什么时候你闲下来，我们可以一起在这里晒太阳。”

    许酌想象了一下贺澜序口中的画面，不禁笑道：“感觉像是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不过我很期待。”

    贺澜序带着他在房间里绕了一圈，许酌在床头柜前停下脚步。

    他拿起贺澜序床头的全家福合照，坐在最前面的贺重山看上去比现在年轻许多。

    他的视线停留在被贺重山抱在腿上的寸头小豆丁身上。

    他指着小豆丁问贺澜序：“这个是你吗？”

    小豆丁虽然还没长开，但从五官特征上，还是能辨认出那是贺澜序。

    贺澜序站在许酌身后，手环过许酌的腰把他拥进怀里。

    “是我，这张照片是在我十岁的时候拍的。”

    他指着坐在贺重山旁边的人：“这个是我奶奶，她抱着那个短发的小姑娘是贺璇。”

    “她认识你，但你可能不认识她。”

    贺澜序说完又指着站在贺重山身后的人：“这个是我爸贺岑，站在奶奶身后的是我妈唐慧琴。”

    “上次你去贺家接我的时候，他们都去了单位，没能见上面。”

    他把下巴搭在许酌肩上，指着照片上的人，一个个给许酌介绍贺家的成员。

    他父亲贺岑那一辈一共有兄弟三个，贺岑排行老大，下面有贺南峰和贺青松两个弟弟。

    贺南峰家里就贺璇一个独女。

    贺青松小贺岑十岁，家里则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考进了国防大学，女儿刚升高中，未来的规划也是国防这一块儿。

    许酌听完后，问了贺澜序一个问题：“那你当年为什么选择进了京戏，而不是按照家里的安排去军校？”

    也许是现在氛围刚好，许酌想知道一些贺澜序的过往。

    贺澜序担心许酌站得久了会累，带着他到床沿坐下。

    “奶奶以前是电影厂的总监制，她年轻的时候参与过很多电影的制作。”

    “小时候我爸妈忙，只有周末有时间回家，爷爷退休后又被返聘回了单位。”

    “大哥和贺璇他们到了上学的年龄之后，家里带我最多的人就是奶奶。”

    他指尖抚摸着照片上丁媛微笑的脸庞，眼里露出些怀念。

    “奶奶空闲下来的时候常常会带我去看电影，老式的彩色电影偏多，偶尔也会带我去看更老的黑白电影。”

    “那时候我年纪小，也看不懂那些电影里都讲了些什么，奶奶就会在电影结束后把影片里的内容编成新的故事讲给我听。”

    贺澜序回想着小时候的事，有些鼻酸。

    他偏头靠在许酌肩上，声音又柔和了几分。

    “奶奶偶尔去电影厂给员工们讲课也会带着我，每次她都会把我安排在讲堂下第一排的位置。”

    “我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给别人答疑解惑的奶奶，觉得她特别厉害，所以我经常会想，长大后我也要成为和她一样的人。”

    ……

    许酌认真听着贺澜序的讲述，觉得照片里眼神柔和慈爱的丁媛变得立体鲜活起来。

    “十一岁那年，奶奶因病离世，这是有她在的最后一张全家福。”

    之后每一年家里依旧会拍全家福，只是贺重山身边的位置却空了。

    这张照片里贺青松的小女儿贺昭翊刚出生没多久，是家里人最齐的一张。

    所以贺澜序才选了这张照片放在床头。

    许酌手掌落在贺澜序头顶，温柔地安抚。

    贺澜序拉过许酌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贺家到了我们这一辈，对未来的规划几乎都是从军或从政，有一些继承上一辈衣钵的意思。”

    “可我不像大哥和贺璇那样从小就被父母带去单位照顾，我受奶奶的影响要更多一些，爱好也因此偏移。”

    “贺家不缺我这一个体制内的员工，我也体会过军队里的热血和责任，期间对以后的规划也有过动摇，但沉寂下来之后我还是更想成为一名导演。”

    “里面有奶奶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热爱。”

    “我想把脑子里精彩的故事用镜头表达出来，讲给更多人听。”

    许酌偏头用脸蹭了蹭贺澜序的发顶：“那为什么传闻中说，你这些年很少回家？”

    贺澜序将头埋进许酌许酌颈窝，闷闷笑了两声：“当年年轻不懂事，朝老爷子放了狠话。”

    他的笑声引发的轻微震颤透过骨肉传递到许酌的心脏，许酌的唇角也跟着上扬了几分。

    他一只手拿着相框，另一只手放在贺澜序脑后轻轻拍了拍：“你怎么说的？”

    “老爷子那时候也是气狠了，说我离了家里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我呛了他两句，放狠话要是闯不出名堂就死外面，绝对不回家碍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