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祈安得了甜头，乖得很，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写到"春"字时，底下的"日"写得格外大，圆滚滚的像个小太阳，自己看完忍不住偷偷乐了。

    可到底年纪小，一节课结束，便坐不住了。

    白祈安脚尖在桌下轻轻蹭着地面，身子歪过来又正过去。

    最后实在忍不住，放下笔，抬起头桃花眼巴巴地望着何小妹，伸手勾住她的袖口轻轻拽了两下："小妹姐姐，安安想下去走走。"

    何小妹看看白祈安那双写满"求你了"的眼睛，根本舍不得拒绝，还是个孩子呢。

    这会距老板的会议结束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要不……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行，溜达一圈。老板问起来我就说——"

    何小妹清了清嗓子。

    接着故意压低声线，学起司徒珩冷冰冰的腔调："报告老板，我带白少爷去视察集团周边绿化带及商业配套运营情况。"

    白祈安呆住了，反应过来被她一本正经的胡诌逗得大笑，眼尾沁出水光。

    小妹姐姐好厉害，学得真像哥哥啊。

    司徒集团正门过条马路就是京都最热闹的商圈。

    白祈安刚出门就被烤红薯的香气糊了一脸，步子不由自主快起来。

    "小妹姐姐好多好吃的啊。"

    "嗯嗯，好香。"

    何小妹鼻尖嗅了嗅，难掩兴奋，觉得这比跟周曼逛那些冷冰冰的名牌店有意思一万倍。

    逛了一圈。

    何小妹站在煎饼果子摊前买下两份热气腾腾的煎饼，大口咬下眼睛立马亮了。

    跟探照灯似的。

    "安安，这个！好好吃，你快尝尝。"

    白祈安早就被酱香勾得受不了了，低头咬了口，猛地点头："嗯，好香！"

    "走走走，里面肯定还有更好的。"

    何小妹仿佛开启了雷达，拽着白祈安就往商场深处钻。

    俩人一人捧着半块煎饼果子，从一楼扫荡到三楼。

    挤在甜品柜台前纠结了半天，最后芒果千层和草莓塔全买了；又趴在手办店的橱窗外头挨着头研究鬼火娃娃哪只最好看。

    白祈安鼻尖贴着玻璃，神情认真，伸手指了指里头咧嘴笑的那只："小妹姐姐，你觉得这个好看还是旁边那个？"

    "旁边那个眼睛大，有神。"

    "嗯嗯，我也觉得，它看起来像在偷偷打坏主意。"

    "那买它！"

    白祈安掏出钱包，压岁钱攒了不少，一口气买下整套系列。

    他认真地让店员分装，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是哥哥的，这个是奶奶的，这个是给小妹姐姐的，曼姐姐也有。"

    何小妹看得一脸感动，眼泪汪汪的。

    太有爱了，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还第一时间给他们买礼物。

    怎么办，她也要喜欢上小朋友了。

    小朋友这么乖，自己也该有所表示。

    何小妹拍了拍胸口，豪爽地表示："安安，为了表示感谢，姐姐去给你买最好喝的奶茶。"

    奶茶？

    白祈安眼睛一亮，那个甜甜的水。

    "嗯嗯。"

    他乖乖点头，桃花眼弯弯地望着她，怀里抱着一堆分装好的购物袋。

    “等着，姐姐马上回来。”

    说完，何小妹转身就往奶茶店跑，速度快到只剩下残影。

    白祈安收回刚踏出去的小脚，乖乖在原地守着他们的战绩，等姐姐。

    这头。

    奶茶店的长龙排出去五六米，前面几个姑娘正凑在一起研究菜单，叽叽喳喳半天点不了一杯。

    何小妹急得脚尖直点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伸着脖子往前数人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咚咚跳。

    "麻烦快一点，我家小朋友在等。"

    她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冲里面喊了一句。

    店员抬头冲她抱歉地笑笑，手里的动作已经麻利了不少。

    何小妹搓了搓手指，又回头望了一眼白祈安站着的方向。

    隔着几排货架和走动的人流，能隐约看见少年穿着浅色外套的身影，乖乖杵在橱窗边上。

    不错，好孩子。

    她稍稍松了口气，转回身继续等，脚尖点地的频率却越来越密。

    而就在她转回去的那几秒里，白薇薇从商场的另一侧走了出来。

    白祈安还在低头摆弄购物袋里的鬼火娃娃，想到等会给哥哥的惊喜，忍不住的勾起嘴角。

    哥哥会喜欢吧？

    "安安？"

    白祈安提着购物袋的手指猛地收紧，脊背瞬间绷直了。

    这个声音

    哥哥亲了就不疼了

    几步之外，白薇薇穿着米白色风衣站在原地，妆容精致妥帖，嘴角挂着笑。

    可那笑意浮在表层，底下压着的东西冷而黏。

    白祈安身子发冷，下意识退了半步，四下扫了一圈。

    小妹姐姐去买奶茶了，还没回来。

    白薇薇迈步上前，目光刮过白祈安的脸，笑纹没变，眼底的恨意却烫得几乎要滴出来。

    这傻子怎么变好看了？

    红扑扑的脸颊，比从前精致了许多的眉眼，干干净净软软糯糯的，一看就是滋养得极好。

    那个人是司徒珩吧。

    想到这几日司徒珩对她的态度，白薇薇眼底的阴冷更浓了几分。

    "怎么，"她的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底子却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现在连跟姐姐说句话都不愿意了？"

    白祈安垂着眼，睫毛密密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薄线，不吭声。

    白薇薇冷笑一声，心里的恨意腾起来，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扭曲了一瞬。

    "白祈安，你挺有本事啊，攀上司徒珩了，敢对我甩脸子了？"

    "没有，安安没有。"

    白祈安被她骤然拔高的声调吓得一抖，脑袋连连摇，碎发在额前晃来晃去。

    "没有？"

    白薇薇逼近一步，那股裹着恨意的气息几乎要扑到他脸上。

    "没有你还这副样子？"

    她伸出手，指腹重重碾过他的额头，一点不收力，搓得那片皮肤立刻泛了红。

    "装什么可怜，你以为司徒珩是真喜欢你？他以前对我什么样你不知道？你不过是个——"

    "白小姐。"

    何小妹的声音从身后插进来，冷如寒冰。

    几步跨过来直接挡在白祈安身前，肩膀把他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她手里还攥着那杯刚排了七八分钟队才买到的奶茶，却没了刚刚逛商场时的轻松笑意丁点儿不剩。

    语气严肃，"请您自重。"

    白薇薇直起身，慢悠悠收回手，笑意不改："我只是跟弟弟说两句话，你紧张什么。"

    她越过何小妹的肩头看向白祈安。

    少年缩在何小妹身后，嘴唇发白，睫毛湿漉漉的，浑身微微发抖。

    白薇薇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恶意像针一样的扎过去："你个傻子，真以为司徒珩会一直护着你？”

    白祈安的眼圈彻底红透了。

    嘴唇颤了又颤，眼眶里蓄起一层水光，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不是傻子，哥哥说了安安不是傻子。

    白薇薇见他难受的眼泪汪汪，满意的直起身，理了理风衣领口，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何小妹咬牙见她走远，转身着急地低头查看小朋友的脸，额头被搓红了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安安。”

    白祈安单薄的脊骨在细细地颤，眼眶发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偏偏那颗泪珠子悬在下睫毛上，就是不肯落下来。

    何小妹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她赶紧把手里那杯奶茶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安安，没事了，她乱说的，我们安安最好了。来，试试姐姐买的奶茶，排了好久的队呢。"

    白祈安低着头，眼睫湿润，那截细白的颈子弯着。

    看着脆弱又可怜。

    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在嗓子眼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姐姐，我想哥哥了。"

    就这一句话，何小妹的眼眶也跟着热了。

    这么乖这么软的一个小朋友，怎么有人舍得这样欺负他。

    那个恶毒的女人。

    一定会有报应的，诅咒她走路拐角，被鸟拉屎。

    "好，我们回去，回去找哥哥。"

    何小妹一手揽着他的肩膀，一手拎着奶茶站起身，又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额头那片红痕，"疼不疼？"

    白祈安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一下。

    抱紧怀里那袋分装好的鬼火娃娃，嘴角往下撇了撇，又努力地抿住。

    何小妹把其余的购物袋接到自己手里，一手牵住他的手。

    少年的手指冰凉，细细的指节扣在她掌心里，还带着微微的抖。

    何小妹用力握了握，像是在告诉他：姐姐在呢。

    ——